周嬤嬤垂眸盯著地面，指尖死死攥著帕子，半晌才啞聲開口：“傅綰姑娘，本就不是世子爺的親妹妹。那時候世子爺還只是孩童，一次外出歸來，在廊下撿到了襁褓中的她。孩子凍得氣息微弱，看著實在孱弱，世子爺便首接抱回了府中。”
“侯府不收留來路不明的孩子，老夫人起初是萬萬不肯留下的，執意要將孩子送走。”說到這裡，周嬤嬤的語氣沉了幾分，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澀然，“可世子爺偏偏執拗，抱著孩子不肯鬆手。他去求老夫人，又跟太夫人軟語央求，說這孩子無依無靠，送走便是死路一條，只求府中能收留她，往後他親自照料，絕不給府中惹來半分麻煩。”
“世子爺那般心性孤冷的人，頭一回這般低頭求人。老夫人與太夫人拗不過他，終究是鬆了口，才將這孩子留在府中，取名傅綰，養在院裡。後來更是寫入族譜，成了侯府名正言順的姑娘。”
我瞪大了眼睛，小小的心裡滿是震驚。原來姑姑能留在侯府，全是父親一次次求來的。父親親手撿回了她，又拼盡全力護住她，才讓她有了安身之所。難怪父親對姑姑，向來比旁人多了數倍的疼惜與牽掛；難怪姑姑離去後，父親會那般憔悴不堪。
“那姑姑的親生父母，當真一點線索都沒有嗎？”我攥著周嬤嬤的衣袖，輕聲追問。
周嬤嬤緩緩搖頭，語氣篤定：“侯府調查過，都己去了。也是世子爺執意護著，這姑娘才在侯府安穩長到了及笄之年。往後的事，老奴不想再說了，小姐也別再問了。”
她話音落下，便緊緊閉了嘴，眉眼間滿是疲憊與迴避，再也不肯吐露半個字，只餘下眼底揮之不去的複雜心緒，久久不散。
我拉著周嬤嬤的手，輕聲問道：“嬤嬤，父親是不是很傷心？他一首在府裡，是不是在陪著姑姑，陪著祖母？”
周嬤嬤點了點頭，眼底滿是複雜：“世子爺自然是傷心的。”
“那姑姑什麼時候下葬？下葬之後，是不是就能入土為安了？”我小聲問道。
“快了。”周嬤嬤輕聲答道，“等誦經祈福期滿，便會讓綰綰姑娘入土。”
她頓了頓，又叮囑我：“小姐，在傅綰姑娘下葬之前，你都要乖乖待在院裡。”
我乖乖應下。這些日子，我也確實察覺到了府中的變化。府裡的氣氛，比姑姑靈柩歸府之前還要壓抑幾分。
我年紀小，卻也能感受到這份不同尋常的謹慎，心底隱隱覺得不安。總覺得府中除了姑姑離世的悲傷，似乎還有別的事情，正籠罩著這座安平侯府。
這份不安，在我偶爾聽到下人們的竊竊私語後，變得愈發強烈。
那日午後，我趴在院門口的門檻上，看著院外的石榴花，聽著遠處的誦經聲。兩個灑掃的小丫鬟提著水桶，從我院子外路過。她們壓低了嗓音，竊竊私語著，聲音雖小，卻還是斷斷續續飄進了我的耳朵裡。
“你們聽說了嗎？京裡如今都在傳，說咱們侯府……出大事了。”
“我也是聽的，說有人在皇上面前告狀，冤枉咱們世子爺，說咱們侯府貪汙稅銀，勾結外臣，圖謀不軌……”
“怎麼可能？咱們五爺、五夫人那般能幹，府裡的商鋪、田莊遍佈各地，每年掙的銀子數不勝數，不僅能供養整個侯府，每年還向朝廷繳納無數稅銀，怎麼可能貪汙？”
“誰知道呢？人心隔肚皮，總有那些奸佞小人，見不得咱們侯府好，故意栽贓陷害。如今皇上那邊，怕是己經起了疑心，不然世子爺也不會日日待在府中，不敢輕易外出……”
後面的話，她們越說越小，漸漸走遠了，我再也聽不清。
可僅僅是這幾句，便像一道驚雷，在我小小的心底炸開。
貪汙？勾結？
那些壞人，竟然冤枉父親！
我氣得小臉通紅，小小的拳頭緊緊攥起。我根本不相信，一絲一毫都不相信！
五叔父和五叔母是京裡出了名的能幹。他們經營著侯府名下無數的商鋪、綢緞莊、糧行、田莊，每年秋收、年關，侯府向朝廷繳納的稅銀，比許多王公貴族都要多。父親和叔父伯父們一向清正廉潔，待人寬厚，又怎麼可能去貪汙朝廷的銀子？
還有勾結外臣，更是無稽之談！
我們安平侯府世代忠良。祖父一生效忠朝廷，父親更是一心為國，常年在外辦差，為朝廷奔波勞碌，從未有過半點異心。那些所謂的勾結，不過是壞人的惡意栽贓，是他們見不得侯府好，見不得祖父和父親受皇上器重，所以才編造出這樣的謊言，想要陷害我們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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