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佛堂燼,舊魂歸》第四百八十章:傅知意(41)(1)

作者:淺唱舊時光·4天前

“他們二人,從來都沒有做錯什麼。傅綰姑娘安分守己,從未覬覦不屬於自己的緣分;你父親重禮守節,剋制隱忍,從未越雷池半步。可偏偏就是這樣兩個人,遙遙相望,情深難聚,這份求而不得的遺憾,時時刻刻縈繞在你父親心頭。”

周嬤嬤輕輕嘆氣,滿是無可奈何:“兩個人都守著規矩,都守著體面,誰都沒有過錯,可這份藏在心底的執念,終究化作了對你母親的無形傷害。你母親心思細膩敏感,洞察世事,她怎會看不出。”

“她懂分寸,知體面,身為正室夫人,從不苛待下人,從不尋釁生事,更不會針對傅綰姑娘。可人心都是肉長的,日復一日的冷落,摸不著的丈夫溫情,日日煎熬,夜夜難安。她表面溫婉平和,待人寬厚,內裡卻心緒難平,鬱鬱寡歡。明明身居侯府未來世子妃之位,錦衣玉食,榮華加身,卻活得比尋常百姓家的婦人還要孤寂難熬。”

沒有爭吵,沒有紛爭,沒有宅鬥算計,只有無聲的冷落與日復一日的消耗,這種溫水煮茶般的寒涼,最是磨人,也最是傷人。

“後來,便到了傅綰姑娘擇婿的年歲。”周嬤嬤話鋒一轉,眼底多了幾分複雜的悵然,“彼時你母親心底,還殘存著最後一點卑微的期許。她暗自想著,只要傅綰姑姑安穩婚配,遠嫁他鄉,斷了過往牽絆,你父親心中的執念便會慢慢消散,日子久了,總能看到身邊人的真心,總能回頭看看苦心經營侯府的自己。”

抱著這樣一絲微弱的念想,母親放下了所有芥蒂,為傅綰姑姑謀劃前程。

“為了讓傅綰姑姑安穩遠嫁,斷了京中所有牽絆,你母親費心費力,四處打點,周旋於世家貴女之間,挑選合適的姻緣,權衡門第匹配,多方考量,反覆斟酌,也費心促成了傅綰姑姑的遠嫁之事。她親自打理嫁妝,核對婚嫁事宜,事事周全,處處妥帖,從未有過半分刁難與苛責。”

“也正因如此,我這一輩子,都沒法真正怨恨傅綰姑娘。她也是身不由己,也是封建禮教下的犧牲品,與你父親一樣,困於宿命,憾於緣分。她未曾主動傷害過夫人,未曾爭搶,未曾算計,不過是一段無緣情深裡的可憐人。兩個苦命女子,都困在命運的牢籠裡,何來深仇大恨,只剩滿心唏噓。”

寥寥數語,道盡女子宿命的無奈。

傅綰姑姑遠嫁江南,千里相隔,山水阻隔,從此天各一方,此生難得相見。所有人都以為,往事會隨風散去,執念會慢慢淡化,侯府終究會歸於安穩。

可事與願違。

“自傅綰姑娘遠嫁之後,你父親便徹底收了所有閒散心思,將全部心神盡數投入朝堂政務之中。日日早出晚歸,忙於官場周旋,沉迷公文瑣事,愈發沉默寡言,愈發冷硬疏離。他不再有年少時的意氣風發,周身常年縈繞著化不開的沉鬱與淡漠,對內院之事,更是不聞不問,徹底避而遠之。”

本以為故人遠去,便能迎來轉機,殊不知,那根紮在心底的執念,早已深入骨髓,故人離開,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空寂,讓他愈發封閉自我,愈發冷漠寡情。

“那時,你母親已有四五個月的身孕。”周嬤嬤的聲音陡然壓低,滿是心疼,“本就常年憂思鬱結,體質孱弱的她,懷身孕本就格外辛苦,孕吐不止,夜不能寐,腰膝痠軟,湯藥從未間斷。身懷骨肉,本是女子一生最安穩的期盼,是維繫夫妻情分的紐帶,可這份期許,終究還是落了空。”

“她懷著你,身子孱弱不堪,日日被病痛與憂思纏繞,夜裡常常輾轉難眠,心口鬱結難舒。可她骨子裡自有世家女子的傲骨與自尊,清高執拗,寧肯獨自承受所有苦楚,也不願放低身段,刻意討好,不願小心翼翼去挽留一份不屬於自己的溫情。”

“她從不主動去往書房尋你父親,從不訴說自身苦楚,從不提及孕期艱難,更不會以腹中骨肉為由,強求他的陪伴與關懷。她守著正室夫人的體面,守著最後的尊嚴,默默打理後宅,安穩養胎,一人承受懷胎十月的所有煎熬。”

而我的父親,自始至終,冷漠旁觀,從未踏足內院半步。

“他不曾過問夫人吃食冷暖,不曾關心胎相安穩,不曾遣人送來半句慰問,更不曾踏入東跨院,看她一眼。偌大的侯府,榮華富貴應有盡有,可你母親,卻像是這座府邸裡最孤單的外人,獨自懷胎,獨自養病,獨自熬過漫漫晨昏。”

自尊困住了她,偏愛睏住了他,兩個本應相守一生的人,隔著一道跨不過的心牆,兩兩相望,兩兩相負。

“十月懷胎,步步維艱。你母親本就常年藥石纏身,氣血虧虛,懷你本就九死一生。孕期憂思過重,鬱結於心,更是雪上加霜,身子一日弱過一日,日日靠著湯藥吊著元氣,硬生生憑著一股執念,苦苦支撐,拼盡全力想要護你平安降生。”

周嬤嬤說到生產那日,指尖微微顫抖,蒼老的眉眼間蓄滿淚水。

“生產那日,天降陰雨,天色暗沉,風雨悽悽。夫人難產數日,府中太醫輪番診治,藥方換了一張又一張。”

“你的父親佇立在產房門外,身形僵硬,面色慘白,周身寒氣刺骨。無人知曉他那一刻心中所想,是擔憂性命垂危的妻子,還是牽掛尚未出世的孩兒,或許,二者皆有,或許,二者皆無。”

冰冷的門第婚姻,淡漠的夫妻情分,就連生死關頭的牽掛,都摻雜著無數權衡與隔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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