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近了,才看清那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,臉上溝壑縱橫,眼睛渾濁,正盯著地面發呆。
嘴裡唸唸有詞,聲音很低,聽不清在說什麼。
蘇亦青蹲下身,與她平視,輕聲問:“阿姨,您認識沈月嗎?”
老太太的身體猛地一僵,渾濁的眼珠子轉了轉,落在蘇亦青臉上,看了好一會兒,才沙啞地開口:“沈月?死了。死了兩年了。”
她說著,又低下頭,盯著地面,聲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:“可憐那孩子,一個人帶著個小的,吃了多少苦。好不容易要熬出頭了,怎麼就......怎麼就死了呢。”
蘇亦青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眉心微微一動。
老太太的身上,纏著一根很淡的因果線,一端連著虛空,另一端,連著巷子深處某個方向。
“阿姨,您跟沈月很熟嗎?”她輕聲問。
老太太沉默了好一會兒,才慢慢開口:“熟?也不算熟。她就住在我隔壁,剛搬來的時候,小念還小,她白天出去打工,就把孩子託給我看著。小念那孩子乖,不哭不鬧,就是老抱著個布娃娃,問她媽媽去哪兒了。”
她的聲音越來越低,渾濁的眼睛裡泛起一點水光。
“後來她不打工了,整天把自己關在屋裡,也不出門。小念餓了就自己翻櫃子找吃的,有時候找不到,就蹲在門口哭。我聽見了,就給她們送點吃的過去。”
“她為什麼不打工了?”蘇亦青追問。
老太太搖搖頭,“不知道。她以前在藥材鋪幹得好好的,後來鋪子關了,她就帶著孩子搬過來了。剛來的時候還出去找過工作,後來就不去了。我問她,她也不說,就是抱著小念哭,說什麼......‘他們不會放過我的’。”
蘇亦青的眸光一凝。
“他們”?
“阿姨,她還說過什麼嗎?”
老太太想了想,眼睛突然瞪大,壓低了聲音:“有......有一次,她喝了點酒,拉著我說了好多話。說藥材鋪的老闆對她很好,把她當親閨女看。後來老闆死了,他兒子回來了,說要把鋪子賣了,讓她走。她不肯走,他兒子就......”
她頓了頓,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懼,聲音壓得更低了。
“就欺負了她。後來她就帶著小念跑了,跑到這裡......跑到這裡,也沒跑過......”
老太太的話說到這裡,突然渾身一顫,渾濁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蘇亦青身後的某個方向,嘴裡發出含混不清的嗚咽聲。
“來了......又來了......他們不會放過她的......”
她的聲音越來越尖利,指甲死死摳進身下的泥土裡,整個身體開始劇烈發抖。
蘇亦青順著她的視線回頭,身後只有空蕩蕩的巷子和那盞歪斜的路燈。
“阿姨,您看見什麼了?”
老太太卻不回答,只是拚命往槐樹後面縮,嘴裡反反覆覆唸叨著同一句話:“別過來......別過來......不是我害的你......”
蘇亦青還想再問,老太太突然尖叫一聲,連滾帶爬地往巷子深處跑去,瘦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樓道里。
程特助被這變故嚇了一跳,下意識往前追了兩步。
“別追了。”蘇亦青站起身,拍了拍裙襬上的灰,“她受了驚嚇,問不出什麼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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