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隊終於過了滏口陘，那股子屬於中原的溼潤暖意徹底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，是如刀子般卻又讓人清醒的西北風。
晉陽，到了。
這座城池不愧是高家的“霸府”，是北齊的龍興之地。
如果說鄴城是一個塗脂抹粉、穿金戴銀的貴婦，那晉陽就是一個披著鐵甲、滿臉風霜的硬漢。
城牆是黑色的，用巨大的條石壘成，縫隙裡灌注了鐵汁，高得讓人脖子發酸。城頭上沒有飄揚的彩旗，只有一排排森冷的強弩和沉默的守軍。
“這就是晉陽啊……”
我趴在車窗上，看著這座巨獸般的城池，心裡湧起一股莫名的敬畏。
車隊緩緩入城。
街道比鄴城寬了兩倍不止，但沒有鋪青石板，全是壓得實實的黃土路。馬蹄踩上去，發出沉悶的咚咚聲。
“陛下，這裡的風好硬啊，吹得臣妾臉疼。”
馮小憐縮在軟榻上，用絲巾捂著臉，一臉的嫌棄，“而且到處都是灰，一點都不精緻。”
“你懂什麼？”
我回頭瞪了她一眼，“這叫煙火氣，也是殺氣。”
我沒理會她的嬌嗔，而是饒有興致地盯著窗外的街景。
這裡的人，很有意思。
街道兩旁沒有那些賣胭脂水粉、古董字畫的雅緻鋪子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掛著整張狼皮、虎皮的皮貨店；是爐火通紅、叮噹亂響的鐵匠鋪；是酒香飄出二里地、門口堆滿大酒罈子的酒肆。
路上行走的行人，無論是漢人還是鮮卑人，無論是老人還是婦人，走路都帶風。
我甚至看到一個買菜的大嬸，腰裡居然彆著一把剔骨尖刀，為了兩文錢的菜價跟攤主吵得唾沫橫飛，那架勢彷彿下一秒就要拔刀決鬥。
“劉桃枝。”
我喊了一聲。
“臣在。”
“你看那兒。”
我指了指路邊一個不起眼的小攤位。
那是個賣“羊肉湯餅”（類似面片湯）的小攤。攤主是個瞎了一隻眼、瘸了一條腿的老頭，滿臉的大鬍子都花白了。
幾個巡邏計程車兵路過，在他攤位前坐下。
那老頭不僅沒有像鄴城的商販那樣點頭哈腰、嚇得哆嗦，反而大著嗓門罵道：
“那邊的！把刀收一收！別碰壞了老子的桌子！這可是老子當年從玉璧死人堆裡揹回來的木頭做的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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