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快，雙方的斥候遊騎在荒原上猝然遭遇。
短暫的試探性廝殺後，幾具屍體被丟在寒風中，雙方默契地各自回撤，這不過是暴風雨前最後的寧靜，他們開始各自回去搖人。
緊接著，大軍的野戰爆發了。
這不是一場簡單的衝鋒與潰敗，而是一場鋼鐵與血肉的慘烈絞殺。
“衝鋒！”
隨著斛律光一聲令下，兩萬名披堅執銳的幷州鐵騎，匯聚成黑色的鋼鐵洪流。
大地在震顫，馬蹄聲如滾滾驚雷，捲起漫天煙塵，彷彿黑雲壓城般瞬間淹沒了周軍的前沿視野。
面對這種足以讓天地變色的衝擊，韋孝寬沒有慌亂。他端坐在那輛破舊的戰車上，花白的頭髮在風中凌亂，手中的令旗卻紋絲不動。
“穩住！不想死的都別動！”韋孝寬嘶吼著，聲音穿透了嘈雜的馬蹄聲，“第一排，豎盾！第二排，槍陣！把鹿角和木樁都給我推出去！”
這些特殊挑選的周國步兵，雖然面對騎兵衝鋒本能地心生恐懼，但在嚴苛的軍紀和韋孝寬親臨一線的激勵下，雙腳死死釘在原地，那是對生存的渴望，也是對軍令的敬畏。
轟——！
黑色的洪流撞上了步兵方陣。
那一瞬間，骨骼碎裂的聲音甚至蓋過了戰鼓。
前排的周軍盾兵瞬間被巨大的衝擊力撞得骨斷筋折，連人帶盾像枯葉般飛了出去。
但緊接著，地面上提前佈置的絆馬索、陷馬坑和如林的長矛發揮了作用。
齊軍的戰馬發出淒厲的嘶鳴，前蹄踏空或被長矛洞穿，轟然倒地。
巨大的慣性將背上的騎士狠狠甩入人群，隨即被無數紅了眼的步兵湧上，亂刀砍死。
韋孝寬的戰術很明確：我不跟你比衝鋒，我就要把這片平原變成泥潭！
“頂住！再頂半個時辰！死也要給我死在陣地上！”
韋孝寬站在戰車上，親自擂鼓助威。一支流矢擦著他的頭皮飛過，帶走了一縷白髮，鮮血順著額頭流下，劃過眼角，讓他看起來猙獰可怖，如同一尊浴血的老魔。
齊軍的攻勢一波接一波，百保鮮卑的重騎兵如同重錘，一次次狠狠砸在周軍這塊頑鐵上。
周軍的防線在層層後退，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鮮血。屍體堆積如山，反而成了阻擋騎兵衝鋒的天然障礙。
斛律光看著眼前這支步兵，眉頭越鎖越緊。
他們行動遲緩，裝備也不如齊軍精良，但卻像一隻縮成一團的刺蝟，雖然被咬得鮮血淋漓，卻始終無法一口吞下。
他原本以為以騎衝步，只需一個衝鋒就能擊潰敵軍，沒想到卻陷入了令人焦躁的爛仗。
終於，在堅持了整整數個時辰，付出了近半傷亡後，韋孝寬看了一眼天色。
夠了，時間夠了。
“撤！退回玉壁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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