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韶嘆了口氣,“木秀於林,風必摧之。老夫在,還能護著你;老夫走了, 你要學會藏拙。”
“朝堂帶的假面具,和戰場上的真面具,作用是一樣。”
“這大齊的未來, 是你。”
高長恭重重地磕了一個頭,額頭抵在冰冷的地面上,久久沒有抬起:“長恭, 謹記太師教誨。”
最後,段韶的目光重新回到了我的臉上。
這一次,他的眼神里沒有了臣子的恭敬,而像是一個看著敗家子終於長大了的長輩,帶著一絲欣慰,又帶著無盡的擔憂。
“陛下, ”
“這次, 定陽之戰, 陛下做得好。像神武皇帝當年的樣子。”
段韶的手指微微顫抖,似乎想指一指帳外的江山,“老臣這輩子,幫高家, 打了無數的仗。這最後, 最後一仗,能幫陛下把這顆釘子拔了, 老臣, 值了。”
“可是, 陛下啊, ”
段韶突然瞪大了眼睛,迴光返照般湧起一股力氣,死死抓著我的手:
“宇文邕, 宇文邕那個皇帝,藏得深, 更可怕”
“然而內憂, 甚於外患。”
“千萬, 你千萬別自毀, 自毀長”
那隻枯瘦的手,猛地抓緊,又在下一瞬間,失去了所有的力氣,重重地垂落下去。
帳內的嘶鳴聲,戛然而止。
死寂,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斛律光依然跪在那裡,像是一尊石像,只有肩膀在劇烈地顫抖。
我呆呆地看著段韶那張己經定格的臉。那雙眼睛還沒有完全閉上,依舊死死地盯著帳頂的大齊輿圖。
大齊軍神,平原王段韶,薨。
我慢慢站起身,感覺雙腿有些發麻。
我轉過身,看著跪在地上的斛律光和高長恭。
曾經,這大帳裡站著三根頂樑柱,撐起了北齊這搖搖欲墜的破房子。
我也曾天真地以為,只要我這個穿越者不作死,再加上這三個“金色傳說”,我就能躺贏。
可今晚,就在我的眼前,那根最粗、最穩的柱子,塌了。
以後,再也沒人能像段韶這樣,既能在大局上替我統籌全域性,又能像長輩一樣調和我和斛律光之間的關係,還能毫無保留地提攜高長恭。
“傳朕旨意。”
我深吸一口氣,聲音沙啞,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痛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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