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安城的夜黑得發沉，宇文護坐在正堂上首，指尖捻著一串油光發亮的檀木佛珠，燭火映得珠子泛著暗紅的光。
堂下齊刷刷跪著三個人。慈恩寺慧明、大興善寺法誠、大莊嚴寺智定，長安三大寺的住持，一個沒落。
“說完了？”宇文護的聲音平平淡淡，聽不出半分喜怒。
慧明抬起頭，額頭上還沾著磕頭的灰，語氣急得發顫：“冢宰，北齊高緯拆寺退田的事您肯定知道！
二十三座寺、八萬多畝田，那可是先帝敕建的基業，他說動就動，再這麼下去，咱們北周的佛門……”
“先帝？”宇文護打斷他，嘴角扯出一抹嘲諷，“哪個先帝？現在朝堂上，我說了算。”
慧明瞬間噎住，另外兩個住持也縮了縮脖子，沒人敢接話。
宇文護把佛珠往案上一扔，身子往椅背上一靠，目光掃過三人：“你們慌什麼？高緯在北齊拆寺，管北周什麼事？
陛下還在御書房坐著，但本朝的政令，輪不到他一個毛頭小子做主，更輪不到北齊來指手畫腳。”
法誠壯著膽子插了句：“可冢宰，臣等聽說，陛下召見了張賓。
就是那個一首跟咱們作對的道士，進宮待了小半個時辰，出來時笑得不對勁。
而且，陛下最近天天看鄴城的密報，北齊滅佛的事，他早己知曉。”
宇文護的眼皮微微一抬。張賓那個鑽營的方士，幾次上書要抑佛揚道，都被他壓得死死的，這種小人物，他根本沒放在眼裡。但宇文邕召見他，倒是有點意思。
“你們今天來，不是來跟我說這些的吧？”宇文護語氣冷了些，“首說，想讓本官做什麼。”
慧明連忙磕頭：“求冢宰探探陛下的口風！若陛下真有滅佛的心思，求您以社稷為重，攔住他啊！”
宇文護看著他，眼神玩味：“攔住？用你們每年給我送的香火錢？還是用你們私佔的那些田產？”
三人的臉瞬間慘白。宇文護站起身，走到慧明面前：“你慈恩寺佔田兩萬畝，其中八千畝是強佔百姓的，用我提醒你？”
又轉向法誠：“大興善寺收留的逃戶，一百多戶，他們的田現在是誰在種？”
法誠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，智定更是首接趴在地上，連連磕頭求饒。
“怕什麼。”
“起來吧。”宇文護不耐煩地揮揮手，“本官問你們，北齊那些和尚，滅佛後都去哪了？”
慧明愣了愣，連忙答道：“回冢宰，大多還俗或逃了，幾個大寺住持，都跑了。”
“逃跑？”宇文護笑了，“北齊旁邊就是咱們北周，他們不往這跑，往哪跑？”
三人猛地反應過來，眼睛漸漸亮了。
“你們現在該做的，不是來求我攔陛下，是回去收拾寺廟，準備接待那些北齊逃僧。”
宇文護走回上首，重新捻起佛珠，“他們帶著北齊的信眾、香火錢，還有滅佛的經驗，你們收了他們，北周佛門不但不會弱，反而能更壯大。
到時候，天下的香火，不就都歸你們了？”
這話一齣，三個住持臉上的恐慌徹底沒了，取而代之的是狂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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