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刑完畢,甲士們拖拽著被打得皮開肉綻的和尚,準備帶回巡城司處置。
旁邊的副將湊到楊堅身邊,臉上滿是擔憂,壓低聲音道:“世子,這些和尚畢竟持有太宰宇文護府邸的令箭,咱們當眾杖責他們,若是他怪罪下來,咱們可擔待不起啊!”
楊堅勒住馬韁,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,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:“他只授意他們弘法佈道,並未允許他們違法亂紀、欺壓百姓。
我今日之舉,是按《大周律》辦事,光明正大,何錯之有?
即便他問詢,我也有話可答,誰也怪罪不得。”
說罷,他一抖韁繩,胯下黑馬長嘶一聲,率先轉身,帶著甲士們押著和尚浩浩蕩蕩揚長而去、。
楊堅並不知道,就在西市旁邊的茶樓二層,一扇窗戶悄然開了一道縫隙,一雙深邃的眼睛正靜靜注視著街上的一切,將這場鬧劇盡收眼底。
窗內,是北周皇帝的心腹死士,宇文神舉,他目光落在楊堅離去的背影上,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,那是發現璞玉的驚喜。
宇文神舉出身宇文氏旁支,自幼跟隨宇文邕,忠心耿耿且武藝高強,常年暗中保護皇帝宇文邕的安全。
替他打探訊息、聯絡親信,是宇文邕隱忍十二年裡最信任的人,也是他謀劃誅護大計的核心心腹。
西市那場鬧劇散場時,楊堅的背影己經消失在街角。
茶樓二層的窗戶悄然合上。片刻後,宇文神舉從側門閃出,穿過幾條小巷,消失在人流之中。
太極殿。
宇文邕正批閱奏章,燭火將他的側影投在牆上,拉得很長。
宇文神舉快步走進,躬身行禮:“陛下。”
宇文邕沒有抬頭,筆尖依舊在竹簡上游走:“說。”
“臣今日在西市,見到一個人。”宇文神舉將方才的見聞一一道來。北齊逃僧鬧事,楊堅當街杖責,打完便走,從頭到尾沒有一句多餘的話。
宇文邕的筆停了,抬起頭,目光落在宇文神舉臉上:“楊堅?隨國公那個世子?”
“正是。剛從邊境回京述職,現任左小宮伯。”
宇文神舉補充道,“行事沉穩,執法嚴明。那些和尚有大冢宰府的令箭,他照打不誤。”
宇文邕放下筆,靠向椅背。
“遇事不慌,執法不阿。”
他語氣裡帶著一絲難得的讚許,“既沒落人口實,又打了宇文護的臉。這分寸,拿捏得不錯。”
宇文邕接著開口:“他父親楊忠,當年是支援朕的人。可惜走得早。”
頓了頓,他看向宇文神舉:“你覺得,他兒子能不能用?”
宇文神舉心中一凜。這話問得輕描淡寫,但分量他聽得出來。
“臣觀此人,不卑不亢,敢作敢為。”他斟酌著措辭,“與朝中那些趨炎附勢之輩,確實不太一樣。”
宇文邕點點頭,走到窗邊,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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