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夜，北周皇宮。
門軸發出一聲極輕微的摩擦聲，心腹死士宇文神舉領著一個裹著黑色斗篷的人閃了進來，隨後迅速退下，將殿門死死關嚴。
斗篷褪下，露出了衛王宇文首那張因為極度壓抑而顯得有些陰鬱的臉。
御書房內只點著兩盞昏黃的燭火。
皇帝宇文邕披著一件素色的舊棉袍，正盤腿坐在案几前。
“臣宇文首，叩見陛下。”
宇文首跪地行禮，眼神中帶著幾分狐疑和警惕，試探著問道，“不知陛下深夜密詔臣入宮，有何要事吩咐？”
“起來吧，這裡沒有外人，坐。”
宇文邕指了指對面的蒲團，親自提起酒壺，在宇文首面前的空杯裡倒滿了一杯西域紅酒。
“今夜叫你來，不談國事，只敘家常。”
宇文邕的語氣極其平淡，就像一個尋常人家的兄長在關心弟弟。
“聽說，你近日在大冢宰府，受了不小的委屈？”
宇文首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，眼底閃過一絲難堪。他以為皇帝是來奚落他的，立刻硬邦邦地回了一句：
“勞陛下費心了。臣在沌口之戰損兵折將，大冢宰按軍法訓斥臣，免臣的官職，那是理所應當的綱紀，臣不敢覺得委屈。”
“綱紀？”
宇文邕輕笑了一聲，那笑聲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。
“六弟，你跟在堂兄身邊這麼多年，鞍前馬後，替他辦了多少事，得罪了多少人？
朕還以為，他早就把你當成他最信任的心腹了。
看來也不過如此？
訓斥你也就罷了，還奪了你左衛將軍的兵權，原封不動地塞進他親生兒子的手裡。”
這句話陰陽怪氣，精準地戳中了宇文首的肺管子。
宇文首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了一下，手裡的酒杯被他捏得嘎吱作響。
宇文邕身體微微前傾，一雙深邃的眼睛緊緊鎖住宇文首的表情，繼續慢條斯理地往他的傷口上撒鹽：
“看來，在堂兄宇文護的眼裡，這大周的兵權，終究只能握在他自己那一房人的手裡。
你再怎麼表忠心，再怎麼伏低做小，在最關鍵的時候，他依然信不過你。
他寧可把大周最精銳的禁軍交給一個草包，也不願留在你這個立過戰功的親王手裡。”
“別說了！”
宇文首終於破防了，猛地抬起頭，雙眼赤紅，聲音因為極度的怨恨而嘶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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