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過了幾日,長安城的氣氛變得越發詭異。
西市那場騷亂,像一塊投入死水潭的石頭,激起的漣漪遲遲未能平息。
道士張賓整理好的那份關於佛門與宇文護勾結的證據。
慈恩寺、大興善寺私佔田產、甚至為宇文護藏匿私兵的賬目,己經悄悄送到了皇帝宇文邕的案頭。
太極殿。
朝會的氣氛從一開始就透著不尋常。那幾個宗室老臣的出現,讓宇文護的黨羽們都有些意外。
宇文護本人則依舊端坐在御座旁邊的太師椅上,閉目養神,彷彿一切盡在掌握。
“陛下,臣有本奏。”
一名御史出列,彈劾的卻是京兆尹:“京兆尹翫忽職守,縱容僧侶在西市鬧事,致使民怨沸騰,有損朝廷威嚴,請陛下嚴懲!”
這明顯是衝著宇文護來的。
宇文護的眼皮動了動,還沒開口,他手下的中外府長史便站了出來,冷笑一聲:“此言差矣。那些僧侶皆是剛從北齊逃來的難民,一時不懂大周法度,情有可原。京兆尹以安撫為主,乃是仁政。”
“仁政?”御史毫不退讓,“縱容僧侶強佔民地、毆打商販,這也叫仁政?”
“你——”
“夠了。”
宇文邕坐在龍椅上,輕輕咳嗽了一聲。
大殿瞬間安靜下來。
宇文邕拿起一份奏摺,語氣平淡:“京兆尹有沒有失職,暫且不議。朕倒是想問問太師,這佛門,到底是誰的佛門?”
宇文護睜開眼睛,看向皇帝。
宇文邕將奏摺扔給旁邊的太監,示意他當眾宣讀。
太監清了清嗓子:“慈恩寺,於城南強佔民田三百頃,致使百戶流離失所。大興善寺,私自收納逃戶兩百餘人編為寺奴,隱匿丁口,逃避國稅……”
一條條罪狀念出來,大殿裡的氣氛越來越壓抑。
雖然沒有首接提及宇文護,但每一個字都像一記耳光,抽在佛門身上,也抽在宇文護的臉上。
宇文邕看向宇文護,臉上掛著無辜的笑容:“太師,朕聽說,這些寺廟平日裡與太宰府走動頗為頻繁。
想必這些事情,太師也是被他們矇蔽了吧?”
宇文護的臉色沉了下來。
這話問得刁鑽,承認知道,就是同謀;說不知道,就是失察。
他盯著宇文邕看了片刻,忽然無奈的苦笑。
“陛下說的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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