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后，您這身體，確實不能再飲酒了。”
“前幾日，老臣特意請了慈恩寺的方丈入宮為您祈福。
方丈曾言，太后若能戒酒戒肉，潛心禮佛，必能鳳體安康。
可惜，太后未能堅持啊。”
太后聽了這話，有些不悅地撇了撇嘴：“阿護，怎麼連你也來說教哀家？那些和尚的話，聽聽也就罷了，哪裡當得真？”
“太后此言差矣，和尚的話不可全信，但太醫的話不能不聽。”
宇文護的聲音洪亮而渾厚，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，與剛才宇文邕那種低聲下氣的勸說截然不同：
“這怎麼能行？您是國母，您的安康關係到大周的社稷穩定！”
宇文護板起臉，轉頭看向站在一旁、低眉順眼的宇文邕，眼神中帶著一絲戲謔和挑釁。
“陛下，臣聽說，您昨夜心憂太后鳳體，徹夜未眠，親自寫了一篇《酒誥》，想勸太后戒酒？”
“是的，太師。”
宇文邕微微縮了縮脖子，聲音有些發虛，“朕也是一片孝心，只可惜母后不愛聽朕嘮叨”
“既然太后聽不進陛下的勸。陛下那篇《酒誥》不如拿出來，讓老臣這個當侄子的，給太后讀讀？”
“有勞太師了。太師對母后的一片孝心，朕感激不盡。”
宇文邕雙手捧起那捲明黃色的竹簡，恭恭敬敬地遞了過去。
在交接竹簡的那一瞬間，宇文邕的手劇烈地抖了一下。
宇文護敏銳地察覺到了這股顫抖，他抬起眼皮，淡淡地掃了宇文邕一眼。
一剎那，他又只看到了一個臉色蒼白、額頭微微見汗、眼神躲閃的軟弱皇帝。
宇文護穩穩地接過《酒誥》，清了清嗓子。
為了讓病榻上的太后聽得更清楚。宇文護微微向前傾著身子，將竹簡在身前展開。
在這個姿勢下，他完完全全地背對著宇文邕。
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，只剩下宇文護翻動竹簡的輕微“嘩啦”聲。
“王若曰：明大命於妹邦。乃穆考文王，肇國在西土……”
宇文護低沉而有力的聲音，開始在空曠的含仁殿內迴盪。
太后半眯著眼睛，靠在軟枕上，似乎在認真聽，又似乎在酒意和藥勁的作用下，己經開始昏昏欲睡了。
而在宇文護的背後，原本一首低眉順眼、彎腰駝背的宇文邕，緩緩地抬起了頭。
他沒有再偽裝。
他那雙常年被怯懦和順從掩蓋的眼睛裡，此刻爆發出令人膽寒的、如熔岩般熾熱的殺機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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