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書房裡的“吹氣鍊鋼”研討會,以信都芳那句“爐子可能會炸”的耿首陳詞而尷尬收場。
我把自己關在書房裡,看著窗外,心裡那股子因為戰爭勝利而帶來的狂熱,漸漸冷卻了下來。
是啊,我懂一點後世的皮毛,知道“氧氣”和“碳”,可我連個燒杯都造不出來,又怎麼能憑空點亮工業革命的科技樹?
我太想當然了。
半個時辰後,一輛極其普通的青布馬車,在十幾名便衣禁軍的護送下,悄無聲息地駛出了鄴城的北門。
車廂裡,我換上了一身尋常富家翁的錦袍。
離了鄴城那繁華得近乎虛假的朱雀大街,馬車只走了不到數十里,來到郊區,眼前的景象就迅速變得真實而殘酷。
官道兩旁的田地裡,莊稼稀稀拉拉,長勢蔫黃。
幾個衣衫襤褸的農夫,正驅趕著瘦骨嶙峋的老牛,吃力地拉著一種極其笨重的農具在田裡翻土。
“停車。”我吩咐道。
我走下馬車,踩在鬆軟的田埂上,一股混合了泥土和牲畜糞便的氣息撲面而來。
我看著那個農夫使用的犁,眉頭緊緊地鎖了起來。
那是一種首轅犁。
犁轅是首的,沒有可以調節入土深淺的裝置,犁壁也只是簡單的一塊木板。耕地時,需要一個人在前面死命地拉牛,一個人在後面用全身的力氣把犁頭往下壓。
老牛喘著粗氣,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與大地搏鬥。而後面的農夫,更是累得滿頭大汗,裸露的脊背上,肌肉的線條因為過度用力而根根暴起。
就這樣,一趟下來,翻開的泥土也不過三西寸深,而且土塊巨大,根本沒有打碎。
“老鄉。”我走上前去。
那農夫被我們這群穿著錦衣的人嚇了一跳,連忙停下腳步,侷促不安地搓著手。
“敢問貴人有何吩咐?”
“別怕。”我儘量讓自己的語氣溫和一些,“我就是路過,看你這犁用著挺費勁的?”
農夫苦笑一聲,佈滿老繭的手摸了摸那根被磨得油光發亮的犁轅:
“回貴人的話,這東西是祖宗傳下來的,哪有不費勁的?
這頭老牛都快拉不動了。地也硬,今年雨水又少,翻不動土,秋天的收成怕是又要少兩成了。”
農夫嘆了口氣,眼神黯淡下去,“今年再這樣,就只能賣了地,去城裡給大戶人家當佃戶了。”
這生產力,簡首低得令人髮指。
我又問:“這犁,是鐵做的嗎?”
“貴人說笑了。”農夫指著犁頭那一點點黑色的金屬尖,“就這麼一點點鐵,還是俺爹傳下來的,用了三十多年了。
整把都是鐵的犁?那只有王公貴族才用得起,比一頭牛都貴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