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印？陛下，恕臣愚鈍，這書只能一筆一劃地抄寫，如何能……印出來？”
顏之推那張飽讀詩書的臉上，此刻寫滿了清澈的愚蠢。
我看著他，心裡無奈地嘆了口氣。這就是時代的侷限性。
在這一年，連把字刻在木板上整版印刷的“雕版印刷術”都還處於最原始的摸索階段（主要是和尚用來印佛像），更別提什麼活字印刷了。
但朕等不起。
《齊民要術》要發往各州縣，科舉特招的教材要普及天下，靠那幾十個書生抄到猴年馬月去？
“少廢話，去把人叫來！”
我懶得跟他解釋，這種跨時代的技術，光靠嘴說是說不明白的。
半個時辰後，少府監最好的十幾個刻字工匠，以及幾個滿身泥土味的燒窯老把式，戰戰兢兢地跪在了御書房外。
我命人搬來一張大長桌，上面擺滿了膠泥塊、刻刀、松香和鐵板。
“都平身。”
我走到桌前，拿起一塊還沒幹透的膠泥，在手裡捏成了一個指甲蓋大小的方塊。
“你們平時是怎麼刻碑文、刻印章的？”我問。
一個老工匠哆哆嗦嗦地回答：“回陛下，都是在石碑或者木板上，把不要的部分剔除，留下字跡凸起，這叫陽文……刻印章亦是如此，印章用來落款、驗信。”
“說得好！”
我眼前一亮，順勢接過話頭，正好用印章舉例，打消他們的疑惑，“你們刻印章，一枚只刻幾個字，能反覆蘸墨蓋印，是不是？”
老工匠連忙點頭：“是！陛下明鑑，一枚印章可蓋千百次，字跡始終清晰。”
“好，現在朕不要你們刻整塊木板，一枚印章只刻一個字”
我把那塊小膠泥放在桌上，語氣堅定，“朕要你們，把大齊常用的那三西千個漢字，一個一個地，單獨刻在這樣大小的膠泥塊上！也是陽文，而且字要是反的，就像你們刻印章那樣，反著刻，蓋出來才是正字！”
工匠們聞言，臉上的茫然散去了大半，有人低聲嘀咕：“原來是刻成千上萬個小印章？”
顏之推在一旁也鬆了口氣，卻依舊帶著疑惑：“陛下，就算刻成這樣的‘小印章’，一個字一個字地拼，又有何用處？印章蓋出來是單個字，可書籍是連貫的字句啊，而且泥巴一捏就碎，也無法儲存啊。”
“誰說捏碎了？”我指著那幾個燒窯的泥瓦匠，語氣帶著篤定，“刻好之後，把這些帶字的泥塊放進窯裡，用火燒！燒得硬邦邦的，像陶器一樣，比你們刻印章的石材還要耐用！
這，就叫‘活字’——活的字，不是死刻在木板上的字，用完能拆下來，下次再拼別的字句！”
顏之推和工匠們這才恍然大悟，臉上的茫然漸漸變成了好奇。刻印章的道理他們懂，可把印章做成無數個小字，再拼起來印書，這卻是他們從未想過的事。
但我沒有理會他們的疑惑。在科技沒有展現出成果之前，所有的解釋都是蒼白的。
“傳旨少府監！”我一拍桌子，下達了死命令：
“撥一千貫專款！給朕挑三百個手最穩、眼最尖的刻字匠人！
把《齊民要術》裡出現的所有字，常用的刻二十個，不常用的刻五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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