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側後方，站著一個面無表情的東宮屬官。
屬官的手裡捧著一本黑皮冊子，捏著一管吸飽了墨汁的毛筆，像一尊監視囚犯的石雕一樣，死死盯著宇文贇的一舉一動。
這就是大周天子宇文邕給他的嫡長子量身定製的“窒息式教育”。
這本被宮裡人私下稱為“催命符”的小本本，每天都會將太子幾點起床、吃了什麼、看了什麼書，事無鉅細地記錄在冊。
每到月底便雷打不動地呈送到宇文邕的御案上。
身後那支毛筆，現在在紙上依然發出了摩擦聲：“沙沙沙……”
“記，今日，太子未讀書。”
“我受傷了，今天養傷，不讀書，你先別記了。”
屬官面無表情地躬身：“殿下恕罪，臣只是如實記錄：‘今日太子讀書不專’。
至於殿下是因為受傷而不讀書，相信自有陛下聖斷。”
宇文贇咬緊了牙關。
他不敢發火，更不敢摔東西。
因為他知道，如果他現在發火，那小本本上就會多出一條“太子性情暴躁，不堪重任”的評語。
而等待他的，將是父皇那雷霆般的怒火。
從他被立為太子的那天起，宇文邕就派了西個官員專門盯著他。
言行舉止，說了什麼話，見了什麼人，做了什麼事。
全都要記錄下來，每月底呈報御前。
宇文贇恨透了這些告密的“眼睛”，但他不敢發作。
因為父皇說過：“他們是為你好。朕不在的時候，他們替朕看著你。”
可是這一刻，他終於忍不了了。
“我都打成這樣了，還讀什麼書？病假了，這幾天我不讀了。你給我滾。”
“朽木不可雕也。”屬官嘆了口氣，“太子今日發火……記下。”
然後也走了。
偌大的寢殿裡，只剩下宇文贇一個人。
他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倒在床榻上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，彷彿一條終於離開缺氧水面的魚。
他顫抖著手，爬到床榻的最裡側，在厚重的床板下摸索了半天，推開一塊極其隱蔽的暗格。
裡面，還藏著一小壺酒。
大周崇尚節儉，宇文邕更是嚴於律己，為了防止太子玩物喪志，不僅嚴禁東宮出現任何絲竹管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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