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安,東宮。
距離新婚夜的鬧劇,己經過去了十多天。
清晨,天還未亮。
十三歲的太子妃楊麗華剛剛起身,就看到宇文贇己經穿戴整齊,端坐在書案前。
他沒有喝酒,沒有發脾氣,背脊挺得筆首,正在藉著昏暗的燭火,一筆一劃、極其工整地抄寫著《孝經》。
“殿下,更深露重,喝口熱茶吧。”楊麗華端著茶盞,輕聲走過去。
宇文贇停下筆,抬起頭。
那張年輕的臉上,再也找不到半點新婚之夜的暴戾與癲狂,取而代之的,是極其溫和、甚至有些謙卑的笑容。
“多謝太子妃。”宇文贇雙手接過茶盞,甚至衝她微微頷首致意。
宇文贇變得好快,和新婚夜那天判若兩人,彷彿那一天他真的是醉了。
楊麗華看著他這副挑不出任何毛病的模樣,對他的警惕也漸漸鬆懈了幾分,不自覺地對他溫柔了起來。
他戒了酒,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讀書;
對待東宮的屬官,他禮賢下士,絕無半句重話;
對待楊麗華,他相敬如賓,甚至在外人面前對她關懷備至。
那個拿著“小本本”監視他的屬官,記錄冊上的內容,從最初的“暴躁、不專”,漸漸變成了“恭良、勤勉、有儲君之風”。
這份完美的答卷遞到太極殿,大周天子宇文邕那張萬年冰封的臉上,終於罕見地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緩和。
在宇文邕看來,婚後的太子不能把自己當成一個孩子了,真正負起了責任,這塊朽木,終於被他硬生生打磨成了合格的儲君形狀。
辰時正刻。
宇文贇放下筆,整理了一番儀容,對楊麗華溫聲道:“時辰到了,孤該去給母后請安了。”
他口中的“母后”,並非他的生母李娥姿,而是大周名義上最尊貴的女人。
突厥木杆可汗之女,阿史那皇后。
大周后宮,天元宮。
與前朝的肅殺不同,這座宮殿透著一股異域的冷清。
大殿裡沒有燻中原的檀香,而是燃著突厥草原特有的蒼朮。
宇文贇低眉順眼地跨進大殿,恭恭敬敬地跪在冰冷的地磚上。
“兒臣宇文贇,給母后請安。願母后鳳體安康。”
珠簾後,一個梳著突厥髮式、穿著大周皇后正裝的女子,正靜靜地坐在榻上。
她有著一張極具異域風情的面孔,鼻樑高挺,輪廓深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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