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德西年秋八月，黃河孟津渡口。
水霧從河面升騰，蘆葦低垂，戰旗溼重。
宇文邕的中軍大帳，設在渡口以西三里處的高地上，玄黑色帥旗被秋風扯得筆首，旗上繡金的“周”字在灰濛天色中隱現。
孟津城橫亙黃河南岸，青磚包砌，高兩丈餘，城垛密集，是北齊拱衛洛陽北門的第一道鎖鑰。
城頭守將望著西面連綿的周軍營地，手心滲出冷汗。
斥候一個接一個來報：周軍前鋒己過新安，騎兵距此不足三十里，攻城器械正在組裝。
守將按住刀柄，壓住聲音：“傳令下去，都給本將穩住。”
他穩住了自己的聲音，穩不住守軍計程車氣。
三天前便有軍士翻牆逃跑，昨夜又有五人消失在夜色裡。
周主宇文邕親率六萬主力東來的訊息，像一塊磨石壓在每個人胸口。
辰時三刻，周軍陣中鼓聲驟起。
皇帝宇文邕身披玄黑重甲，立於帥旗之下，平淡地喚了一個名字：“楊素。”
一名青年將領應聲出列。
頭戴鐵盔，戰袍沾滿連日行塵，手中握著一根三尺餘長的竹鞭，鞭身繫著錦緞，正是出征前皇帝宇文邕親手所賜。
楊素在馬上拱手，也不廢話，雙腿一夾馬腹，率三千先鋒鐵騎衝向孟津城。
城頭箭雨如黑蝗傾瀉。
楊素俯身貼在馬背上，竹鞭抽打馬胯，戰馬嘶鳴加速。
箭矢從他頭頂、肩側呼嘯而過，擦過鐵甲發出刺耳的刮擦聲。
一名親兵中箭落馬，另一名補上位置。
馬蹄踏過黃河灘塗的淤泥，泥水與血水混在一處。
衝到城門下時，楊素左臂被一支流矢劃開一道口子，鮮血從甲縫滲出。
他渾然不覺，翻身下馬，揮鞭指向城門：“撞。”
數十名士兵抬著攻城錐衝上前。
錐頭包鐵，每一次撞擊都讓城門震顫，悶響如雷，震得城牆後堵門的守軍腳底發麻。
“咚——咚——”的撞擊聲持續了近半個時辰，城門終於裂開一道縫隙。
楊素率先擠入，刀光一閃，一名試圖堵門的齊軍校尉喉間噴血，栽倒在地。
身後的周軍如潮水般湧進。
孟津城守將在城樓上組織最後的抵抗，被一名周軍偏將一刀砍中肩膀，踉蹌後退，失足從城牆上翻落，摔在城內石板上，當場斃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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