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潬城最高的瞭望塔上，軟榻鋪了好幾層厚實的被褥，勉強有了點床的樣子。
城下的戰鼓一整夜都沒有停。
分成了三班倒的鼓手們輪流敲擊，每一聲沉悶的撞擊都像悶雷般滾過黃河水面，震得塔樓的木板微微發顫。
在這種近乎瘋狂的背景音裡，塔頂的一切動靜都被吞得乾乾淨淨。
阿史那死死咬著下唇，側過頭不肯發出聲音。
我俯壓著她，汗水順著下巴，滴落在她白皙的後背上。
我側耳聽了一下南岸的動靜。
周軍大營裡依舊燈火通明，即便隔著江面，似乎也能聽到那些被折騰得幾近崩潰計程車兵在罵娘，還有軍官們氣急敗壞的呵斥聲。
“你聽。”我貼在她的耳邊，輕聲笑著說，“他們在罵我們夜裡敲鼓呢。”
阿史那閉著眼睛，長睫毛在顫抖，依舊不肯搭理我。
我壞笑著問她，“你說宇文邕現在在幹嘛。
是不是也在那頂帳篷裡翻來覆去，或者在琢磨朕到底在幹什麼軍事部署。”
阿史那終於忍無可忍，睜開眼瞪著我，聲音裡帶著幾分沙啞，“高緯，你真是一點臉都不要了。”
“臉值幾個錢。”
我抬起頭，望著頭頂那片繁星點點的夜空。
黃河兩岸的星辰極其明亮，與城下連綿的軍營篝火交相輝映，倒映在渾濁的河水裡。
我看著阿史那，認真地說道，“這種降維打擊的快樂，你不懂。”
阿史那沉默了片刻，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，她忽然問我，“你現在對我做這些，是在報復他，還是在報復我。”
我愣了一下，隨即將她鬢角的亂髮撥到耳後，眼神變得有些深沉。
“可惜了。”我忽然嘆了口氣。
阿史那側過頭，有些疑惑地看著我，“可惜什麼。”
“可惜宇文邕今晚沒有下令全面攻城。”
我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切的遺憾，“要是他帶著兵衝過來，剛好站在岸邊仰著頭聽，那才叫圓滿。。”
阿史那怔住了，隨即反應過來，狠狠掐了一下我的胳膊。
“你瘋了吧。”
城下，斛律光披著鎧甲巡邏。
他走到鼓陣旁邊，聽了一會兒，抬頭看了一眼瞭望塔頂。
塔頂的燈火忽明忽暗，隱約能看見兩個人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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