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半睜著眼,左邊眼瞼軟綿綿地垂落,幾乎遮住了大半個眼球;
嘴角極其不自然地歪向右側,一縷涎水順著嘴角緩緩流下,打溼了枕頭。
“陛下。”宇文憲跪在榻邊,緊緊握住宇文邕那隻冰涼的手,聲音哽咽。
宇文邕轉動著那隻還能動的右眼。
那眼睛裡依舊燃燒著極其恐怖、極其不甘的怒火,但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每當他試圖張嘴,喉嚨裡只能發出幾聲支離破碎的嗚咽。
宇文憲來到塌前,聲音低沉:“陛下怎麼回事,也沒見任何外傷,為何突然病倒。”
隨行的老太醫跪在地上,渾身顫抖著給出了診斷。
“陛下這是連日勞累,加之暴怒攻心,傷了腦脈。
口不能言,瞼垂覆目……這一隻腳,也縮成一團動彈不得了。”
太醫磕頭,“微臣罪該萬死。我懷疑此乃大風疾。”
楊堅站在一旁,手扶著劍柄,目光深邃地盯著宇文邕那張扭曲的臉。
他的眼神里沒有淚水,只有一種極其複雜的、令人看不透的冷靜。
“齊王,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。”楊堅轉過頭,看著滿臉淚痕的宇文憲,“陛下病重,三軍無主,必然軍心動搖。我們趕緊撤回關中吧。”
他攥緊了拳頭,指節泛白,“就是有些可惜了。
我們軍隊才剛剛開戰,奪走北齊三十多城,士氣正盛,糧草充足,本來再打個一年半載都不成問題,結果卻是陛下先倒下了。”
“齊王,一旦讓將士知道陛下現在的情況,咱們這十幾萬人馬,可能一個也回不了關中。
而且,齊王還有一件事,請借一步說話。”
楊堅將齊王拉至帳角,壓低聲音:“陛下若有不測,朝廷必生變故。
內朝安穩,比外戰更急,齊王速做決斷。”
帳外,宇文憲的眼神重新變得堅毅起來。
“隨國公說得對。陛下將這一路將士交給我,我絕不能讓他們折在這裡。”
他看向帳內眾將,下達了果決的軍令:“傳令下去,封鎖陛下病重的訊息。
對外只說陛下在車內批閱奏章,不見任何人。
由隨國公統領水軍,本王親率精銳步騎殿後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裡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狠辣:“誰敢走漏半點風聲,軍法從事。”
楊堅微微頷首:“撤吧。回長安。只要回了關中,大周就還沒亡。”
大帳外,周軍的營地裡又開始升起滾滾濃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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