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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周大軍西撤的路上，塵土遮天。
皇帝宇文邕躺在馬車裡，一動不動。
車外傳來雜亂的馬蹄聲和士兵疲憊的喘息聲，有人在小聲議論，說陛下大概是廢了，說大周這次栽了，說丞相和齊王能不能穩住局面。
他能聽見。
每句話都像針紮在耳膜上，可他開不了口，連罵一句都做不到。
左邊眼瞼軟塌塌地垂著，遮住大半隻眼；右邊的眼球佈滿血絲，死死盯著車頂的橫樑，盯得眼眶發酸。
右腳蜷縮著，像一團死肉，沒有一點知覺。
想動，但是整個身子像被釘在木板裡，每個關節都鏽死了。
隨軍的太醫令叫姚僧垣。
是當時南北兩地醫術冠絕天下的一代名醫。
他走到榻前，放下藥箱，沒行大禮，首接伸手扣住了宇文邕的手腕。
宇文邕的眼睛裡噴著火，但無論他如何用力，嘴唇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響。
姚僧垣診脈良久，眉頭越皺越緊。
此刻，他跪在馬車裡，三個手指搭在宇文邕的腕上，閉著眼，一動不動。
宇文憲蹲在車外，額頭抵著車板，不敢出聲。
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工夫，姚僧垣睜開眼睛，緩緩收回手指。
然後仔細檢查宇文邕眼瞼的垂落程度，又伸手捏了捏他蜷縮的右腳，按壓了幾處穴位。
宇文邕沒有反應。
姚僧垣嘆了口氣，轉身掀開車簾，對宇文憲拱了拱手：“齊王殿下，請借一步說話。”
宇文憲跟著他走出去，楊堅也跟了上去。
“姚太醫，陛下情況如何？”宇文憲聲音發緊。
姚僧垣沉默了片刻，緩緩開口。
“陛下此疾，名為‘大風疾’。
乃暴怒攻心，氣血逆亂，痰瘀阻塞腦絡，引發肝風內動。
瞼垂覆目，是陽明經氣不榮於目，眼瞼弛緩；
口不能言，是心竅閉塞，舌本不用；
一足短縮，是下焦筋脈拘急，寒凝氣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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