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夜，高檔餐廳裡。
陳嶼獨自面對著一桌子硬菜，身體坐得筆直，表情深沉，倒不是有多傷心，而是一種空落落的茫然。
離婚，這個曾經在無數個爭吵瞬間閃過腦海的詞，真變成現實後，並沒有帶來想象中的如釋重負，反而像胸口被挖走了一塊，涼颼颼的，還有些不習慣的輕飄。
甦醒姍姍來遲，帶著一身溼漉漉的雨氣，在他對面坐下。也不多話，拿起筷子就吃，好像只是來蹭頓飯。
吃到一半，陳嶼終究沒忍住。看著對面吃得坦然的老弟，心裡憋著的那股無處發洩的悶氣，混雜著困惑和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、想要尋求認同的衝動，促使他開了口。
“你……覺得鍾曉芹怎麼樣？”
甦醒夾菜的動作頓了頓，抬眼看他，目光平靜無波。
“先吃飯吧，肚子吃飽才能禦寒。吃完了，我帶你去個地方。”
“去哪？”陳嶼追問。
甦醒沒有回答，繼續埋頭吃飯。
陳嶼看著他吃得那麼香，莫名其妙地覺得自己不吃就虧了，於是也拿起筷子，機械地往嘴裡塞東西。
雨夜未歇。
飯後，兄弟倆撐著，沉默地走進一條偏僻幽暗的小巷。
巷口昏黃的路燈下，停著一輛破舊三輪車，是賣蔥油餅的小攤。
一個身形瘦弱、圍著圍裙的婦女，正費力地扯著一大塊厚重的雨布，試圖蓋住攤位。
雨水打溼了她的頭髮和衣服，緊貼在身上。
她踮著腳，手臂用力向上伸，可雨布太沉，風又大，她試了幾次，都無法將雨布搭上三輪車頂。
三輪車旁，一個四五歲模樣的小男孩，瑟縮著靠在車邊，頭髮和衣服早已打溼，小臉凍得發白，卻懂事地沒有哭鬧，只是眼巴巴地看著母親艱難的動作。
陳嶼心頭一緊，下意識就要上前幫忙。腳步剛動，胳膊卻甦醒一把拽住。
“別動，不要干涉別人的生活，先看著。”
陳嶼不解，擰著眉頭看他。
甦醒的目光落在雨幕中的那對母子身上，眼神幽深：“如果你覺得他們值得擁有更好的生活，我可以幫忙，但不是現在。”
陳嶼被他語氣裡的篤定和冷酷的觀察態度給鎮住，停下了腳步，但眉頭皺得更緊。
就在這時，一個穿著明黃色外賣服、渾身溼透的男人騎著電動車，急匆匆地衝到巷口。
他跳下車，什麼也沒說，快步上前，一把接過婦女手中沉重的雨布。
“我來！”
兩人合力，很快將雨布穩穩地蓋在三輪車頂上，形成了一個簡陋但足夠遮風擋雨的小空間。
男人又迅速將靠在車邊淋雨的小男孩抱起來，塞進攤位下面乾燥些的地方，順手抹了把男孩臉上的雨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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