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凝神靜氣，手指穩如磐石，取針，消毒，下針。
第一針，直刺頭頂正中的百會穴，意在開竅醒腦，安神定志。
第二針，落在後頸部兩側風池穴，緩解抽搐，疏風通絡。
第三針，取手腕掌側內關穴，寧心安神，寬胸理氣。
第四針，小腿前外側豐隆穴，化痰開竅，是治療癲癇的要穴。
最後一針，脫掉小巧的鞋襪，露出白皙的腳背，精準刺入太沖穴，平肝熄風，疏解因情緒激動引動的肝風內動。
五針下去，快、準、穩。
甦醒精神高度集中，緊緊盯著孫小茉的反應，同時掏出乾淨的手帕，小心地擦拭她嘴角溢位的些許白沫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，車廂內寂靜無聲，只有孫小茉逐漸平緩下來的、略顯粗重的呼吸。
大約過了兩三分鐘，孫小茉劇烈的顫抖漸漸停止，緊握的拳頭鬆開，翻白的眼睛慢慢恢復了神采，只是還帶著茫然和虛弱。
她看清了近在咫尺的、寫滿擔憂的臉，感受到身上幾處穴位傳來的、奇異而舒緩的酸脹感。
隨即，記憶回籠，羞恥、後怕、以及對自己這具不爭氣身體的深深厭惡，瞬間淹沒了她。
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，不是大哭，只是無聲地、洶湧地流淌。
她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卻只是發出破碎的氣音，內心充滿了無地自容的感激和自慚形穢。
“都怪我！”甦醒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懊惱和疼惜，一邊觀察著她的狀況，一邊用最溫柔的語氣責備自己。
“明知道你的病根在肝腎陰虛，情緒不能有大起大落，我還總是……向你索取，是我不好。”
這話看似自責，實則是將發病的責任攬到自己身上，巧妙地化解了孫小茉的難堪。
“不怪你……不怪……是我自己……我願意的……”孫小茉哽咽著，用力搖頭，眼淚流得更兇，眼裡的恐懼和羞恥因此淡去了許多，取而代之的是，更深的依賴和感動。
“小傻瓜。”甦醒嘆息一聲，開始一根一根地起針，動作輕柔。
起完針，又耐心地幫她重新穿好襪子，套上鞋子，每一個細節都透著珍視。
孫小茉看著他專注的側臉和溫柔的動作，心尖顫抖得厲害。
等他收拾妥當，立刻掙扎著坐起身，不管不顧地轉身，用盡全力摟住他的脖子，將溼漉漉的臉頰埋進他頸窩，像溺水的人抱住了浮木。
甦醒回抱住她，輕輕拍背安撫。
良久，孫小茉的情緒才完全平復。
甦醒沉吟片刻，開口道：“今晚別回去了，跟我去酒店，我給你好好推拿調理一番。明天陪你回家，正式拜訪阿姨，好不好？”
“嗯！”孫小茉用力點頭，在他臉頰上依賴地蹭了蹭，內心被踏實而洶湧的愛意填滿。
“小李，開車，去金陵飯店。”甦醒衝著窗外說道。
“好的，喬總。”司機應聲，麻利地坐著坐進駕駛室，平穩啟動車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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