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也不著急,在腦子裡把她的《初雪》配方從頭到尾重新走了一遍。
前調是白茶和佛手柑,清冽微涼,像冬日清晨第一縷照在雪地上的陽光。
中調是茉莉和鳶尾,柔和的白色花香緩緩鋪開,像陽光逐漸變暖時雪面上泛起的那一層薄薄的晶瑩。
後調則是雪松、琥珀、龍涎香和麝香黃葵,木質調的沉穩和動物暖感交織在一起,像雪融之後露出的大地,厚重而溫暖。
光不是雪,但雪會把光折射成無數種角度。
她要做的不是去直接詮釋“光”,而是用雪來寫光,用雪的融化過程來表現光線從冷到暖、從銳利到柔和的漸變。
很快,溫芸開始動手了。
第一步是取白茶淨油。
溫芸的動作極快,移液器的刻度卡在千分之三毫升,精準得像是刻在她肌肉記憶裡。
她往小燒杯裡滴了三滴白茶,又加了兩滴佛手柑精油,用玻璃棒輕輕攪勻,然後滴在試香紙上揮了兩下,然後舉到鼻尖下了。
前調的比例和她之前試過的無數個版本完全一致,沒有問題。
她放下試香紙,開始調中調。
茉莉淨油的比例比平時多了零點五,因為比賽規則不允許使用任何加速陳化的裝置,所有的香氣融合都要靠原料本身的揮發特性來完成。
多零點五的茉莉能在空氣中停留更久,給後調留下更充足的過渡空間。
接下來是後調。
雪松和琥珀的比例她閉著眼睛都能調出來,龍涎香稀釋液的刻度卡在千分之二,麝香黃葵取千分之一點五,這是山風和陳皮幫她反覆打磨過的配比,每一個數字她都倒背如流。
於是,溫芸把所有原料按順序加入主燒杯中,用玻璃棒勻速攪拌,然後蓋上陳化蓋,開始計時。
這是整個調香過程中最煎熬的幾分鐘。
陳化時間不夠,香氣融合不完全,後調的層次出不來。
陳化時間過了,前調的白茶會揮發得太多,整體香氣就會頭重腳輕。
溫芸站在臺前,手指輕輕敲著大理石臺面,眼睛盯著計時器上跳動的數字,心裡默默數著秒。
數到一百八十的時候,她旁邊三號臺的選手把燒杯打翻了,玻璃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賽場裡格外刺耳,工作人員趕緊過去處理。
觀眾席上傳來一陣低低的驚呼。
溫芸依舊沉靜,繼續計時。
數到二百四十的時候,她覺得差不多了,取下陳化蓋,用試香紙蘸取後調混合液,揮兩下,舉到鼻尖。
雪松的木質調最先浮上來了,清冽而沉穩。
緊接著是琥珀的暖甜,在木質調的骨架上慢慢鋪開,龍涎香和麝香黃葵交織成一層極薄極柔的尾調,將雪松的冷和琥珀的暖包裹在一起。
融而不化,暖而不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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