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對薛昊與嬴陰嫚之間的關係,早己心知肚明,也樂見其成。
因此只是心照不宣地移開了目光,裝聾作啞。
薛昊心裡失笑,剛要安撫嬴陰嫚兩句,診所的門被推開了。
綠綺捧著一個食盒,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,對著眾人屈膝行了一禮,便徑首走到嬴陰嫚身側,將食盒恭恭敬敬地遞了過來。
食盒開啟,裡面是一隻白瓷燉盅,盅蓋掀開的瞬間,清甜的香氣便漫了出來,混著蓮子的軟糯與銀耳的溫潤。
“薛先生,這是公主天不亮就起來親手燉的,守在灶邊盯著火候,就怕煮過了頭。”綠綺輕聲說著,將燉盅與銀勺遞到了薛昊面前。
嬴陰嫚的臉頰瞬間泛起一層薄紅,伸手輕輕扯了扯綠綺的袖子,嗔怪地瞪了她一眼,又慌忙看向薛昊,語氣裡帶著幾分侷促:
“沒、沒什麼好準備的,就只有這個簡單的甜湯,我也是第一次煮,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……”
她話說到一半,頭都快低下去了。往日里在大秦,她是始皇帝最疼愛的公主。
哪裡會做飯菜,到了這時,她能親手為薛昊做的,也只有這一碗最簡單的蓮子銀耳羹。
“有心了,多謝小嫚。”
薛昊笑著接過燉盅,拿起勺子舀了一勺便送進嘴裡,緊接著便端起燉盅,仰頭一口氣喝了個乾乾淨淨,連盅底的蓮子都吃得一粒不剩。
甜香確實是有的,蓮子也燉得軟糯,可盅底帶著明顯的糊味,口感發苦,想來是她守著火候時,還是不小心煮糊了底。
薛昊放下燉盅,衝著嬴陰嫚挑了挑眉,笑道:“味道正好,喝下去渾身舒坦。”
嬴陰嫚眼睛亮了起來,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,連帶著眼底的擔憂都散了幾分。可那笑意只持續了片刻,便又被臨行前的不捨蓋了過去。
她往後退了半步,斂了臉上的所有嬌俏神色,提裙、屈膝、躬身,一套行雲流水的大秦宮廷萬福禮,做得標準又鄭重,是刻在她骨血裡的禮儀。
素白的裙襬垂落在地面,她垂著眼簾,聲音清軟卻字字鄭重,帶著最虔誠的祈願:
“薛大哥,願君一路順風,安康順遂。我等你平安回來。”
薛昊看著她躬身行禮的模樣,看著她抬眼時,眼眶裡藏不住的水光,又掃過一旁端著茶杯、眼底藏著瞭然笑意的李斯,和一臉懇切、對著他輕輕點頭的扶蘇。
他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撞了一下,暖烘烘的,又帶著點沉甸甸的牽掛。
他原本早己做好了萬全的準備,心裡滿懷奔赴大秦的期待,可此刻被這一碗甜湯、一句叮囑、一個鄭重的禮節裹著,那點奔赴前路的勇毅裡,竟生生纏上了幾分不捨。
薛昊深吸了一口氣,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,對著幾人鄭重地點了點頭,啞聲說了句“放心,我去去就回”,隨即轉過身,不再看幾人。
他心裡清楚,不能再等了。
再這麼待下去,被這滿屋子的牽掛絆住腳步,說不定,他就不想走了。
薛昊閉了閉眼,摒除了腦海裡所有的雜念,將所有的意念,都集中向了那個早己在神魂裡刻下無數次的、屬於大秦的方位。
下一秒,白霧自他腳下翻湧而起,吞沒了他的身影,連同腳邊的拉桿箱,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