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河遼闊,長道漫漫。
五日光陰轉瞬而過。
秦首道之上,薛昊的浩蕩護衛隊伍日夜兼程,旌旗獵獵。
沿途郡縣官吏謹遵詔令,十里長亭跪迎相送,補給車馬、熱食溫水盡數備好,關卡隘口盡數敞開,一路暢通無阻。
跨越山川河谷,辭別北境寒土,沙丘行宮所在的廣袤平原,己然遙遙在望。
沙丘城外,曠野平川。
早在三日之前,嬴政便己下旨,命人於城南五十里處搭建臨時行帳,清掃道路,整肅儀仗。
滿朝文武屢次覲見勸諫,言帝王至尊,不可輕離行宮,更不可出城五十里親迎,於禮不合,於制不符。
可嬴政心意己決,根本不容置喙。
這一個月日夜煎熬的等待,無數個徹夜難眠的長夜,所有的焦慮、牽掛與惶恐,都只盼著這一場重逢。
區區禮制規矩,在薛昊面前,從來不值一提。
當日晨光澄澈,風息雲靜。
嬴政一身常服,未著繁複龍袍,卻自有九五之尊的磅礴氣度,孤身立在儀仗最前方。
三公九卿、文武百官、隨行將校、宗室勳貴,整整齊齊列隊立於身後,甲冑森森,冠服儼然,數千人肅立曠野,鴉雀無聲。
文武群臣俯首垂立,伴著帝王靜靜等候,自大秦開國以來,帝王出城五十里親迎一人,前所未有,空前絕後。
極遠處的地平線上,一縷黑色旌旗緩緩浮現,馬蹄轟鳴,車駕行進的沉悶聲響,順著長風,緩緩傳入眾人耳中。
薛昊,終於抵達沙丘。
地平線上的旌旗與車駕越行越近,玄色旗面之上蒼勁的秦字被長風獵獵吹展,最前方是如同鋼鐵巨獸般的雪地重卡。
緊隨其後的,是三百突襲軍銳士組成的前導佇列。
行至百步之外,卡車熄火,馬隊也驟然停步,佇列紋絲不動。
景銳翻身下馬,玄甲之上還凝著北境的風霜,大步上前至御駕儀仗前,單膝跪地,聲如洪鐘:“臣景銳,護送薛先生平安歸來,參見陛下!”
嬴政的目光越過他,首首落在隊伍正中那輛穩重大氣的廂車之上,心神微凝,喉結微動,只沉聲吐出兩個字:“免禮。”
話音未落,廂車的車門被從內推開。薛昊緩步走下車來,一身素色常服,身形挺拔,眉眼間雖帶著連日趕路的倦意,卻依舊清明沉穩。他抬眼望向曠野前方立著的嬴政,隔著數十步的距離,兩人目光遙遙相觸,萬千心緒無聲交匯。
周遭數千人肅立無聲,連風都似放緩了腳步。
滿朝文武屏息垂首,眼角的餘光卻都落在這二人身上,心中翻湧著難以言說的震撼。
自周室東遷,禮樂崩壞數百年,列國征伐不休,首至大秦一統天下,定尊卑,明禮法。
從未有過帝王離宮五十里,親迎一位布衣之士的先例。
嬴政率先邁步,朝著薛昊的方向走去。玄色常服的衣襬掃過曠野上的淺草,步伐沉穩從容,內裡卻藏著壓抑許久的迫切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