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房有家還有體面工作,我們呢?辛辛苦苦幹了一輩子,工廠垮了,工作沒了。
如今連餬口的零活都找不到,還要餓著肚子、厚著臉皮上門去求他。”
“我也不想求人,我一個做長姐的,開口跟弟弟借糧,這張老臉也沒地方放。”
顧曉芬抹了把眼角的淚水,聲音愈發低沉,“可我們實在沒辦法了,他是從國外回來的,本事大,總不會這麼絕情吧!
只要他肯幫咱們找份安穩工作,咱們眼下的難關就能熬過去了。”
“你看看身邊,村裡拆遷的家家戶戶都佔了便宜,私房住戶補償格外優厚。
就咱們國營廠職工最吃虧,丟了工作,房屋補貼還少得可憐,日子最艱難。”
楊頌民冷笑一聲,滿是自嘲:“說得輕鬆。今天你放下臉面求他,往後在他眼裡,我們就是落魄來依附他的親戚。
當年你實心實意幫他,他未必記多少恩情,反倒會覺得我們如今上門求助是理所應當。”
“我一輩子靠手藝吃飯,從不求人、不攀附權貴,就算餓死凍僵,也不願低這個頭,受這份人情委屈。”
“我懂你的骨氣,可骨氣不能當飯吃啊。”顧曉芬抬頭望著他,眼裡滿是無助。
“你腰上有傷,幹不了工地的重體力活。我年紀也大了,零散的零活根本輪不到我。
寒冬臘月,到處都是下崗工人,我們不靠他,還能靠誰?總不能真的在家坐著挨餓受凍。”
楊頌民沉默了。
寒風在耳邊呼嘯,颳得人心裡發涼。
他心裡比誰都清楚,妻子說的都是實話。
現實就擺在眼前,骨氣填不飽肚子,倔強也抵不過寒冬裡的生計難題。
可心裡那道坎,那份多年來被虧欠、被忽視、被掏空家底的怨氣,卻怎麼也壓不下去。
“要去你自己去。”
他硬著心腸說道,“我不去。我就算去街邊蹬三輪、等零工,也絕不踏進他家門,更不會開口求他半分。”
“你不去,我一個女人家,怎麼好意思單獨上門開口?”
顧曉芬急得聲音發顫,“我們是夫妻,落難了本就該一起扛。
我知道你心裡怨我,怨我這些年太顧孃家,我認,我以後一定改。”
“可今天你就遷就我這一次,陪我進去一趟,我們只求一份安穩工作,熬過這個難關,往後我再也不惹你生氣了。”
她語氣卑微,眼神里全是哀求,寒風吹得她臉色蒼白,整個人都透著熬不住的憔悴。
楊頌民看著她這副模樣,心裡的硬氣一點點消散。
他怨妻子毫無底線地扶弟,怨顧家理所當然的索取,怨命運不公,可終究,怨不得這個陪自己同甘共苦多年的妻子。
他明白,妻子並非壞心,只是骨子裡被“長姐”的身份束縛了一輩子,拎不清親疏界限,到頭來把自己的小日子拖進了泥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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