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他看來,顧廷衍能有如今的出息,顧家一大家子能過得這般風光,背後全靠妻子長年累月的貼補與犧牲。
可如今,夫妻倆雙雙下崗,拆遷又吃了大虧,整日無業在家,到了連下鍋米都沒有的絕境。
走投無路之際,還要拉下臉面,登門去求當年被自家傾力幫扶的小舅子。
這一點,是楊頌民無論如何都邁不過去的坎,更是他放不下的臉面。
他並非不近人情,也不反對幫襯親戚,他氣的,是妻子做事毫無分寸。
早前家裡日子還算順遂時,妻子顧曉芬總是掏空小家貼補孃家、幫扶弟弟,從來不和他商量,全然不顧及他的感受。
如今夫妻倆陷入絕境,反倒要他放下骨氣、陪著笑臉去求人。
去求那個被幫扶得日子安穩,卻從未真正體恤過姐姐難處的小舅子。
他只覺得滿心不值、憋屈又荒唐,更是丟人至極,眼下這叫什麼事!
寒風裹挾著刺骨冷意刮在臉上,顧曉芬腳步頓住,側頭看向身旁臉色鐵青。
一言不發的丈夫,聲音被寒風凍得沙啞,又帶著小心翼翼的懇求。
“頌民,我知道你心裡不痛快,也知道拉著你來求人,讓你受委屈了。
可咱們是真的走投無路了,家裡一粒米都不剩,再找不到活計。
這個冬天根本熬不過去。我們大人能餓肚子,可咱兒子怎麼辦?”
楊頌民腳步未停,眼皮都沒抬一下,語氣冷硬,字字句句都透著積壓多年的不滿。
“路是自己走絕的!”
“當初你一門心思顧著孃家、顧著你弟弟的時候,怎麼沒想過會有今天?
之前只顧著孃家,沒想起兒子,怎麼現在反倒記起來了?”
“要是你沒把家裡的積蓄全都貼補給你弟弟,咱們家能落到這般境地嗎?”
“我那時候想著他是我親弟弟,我是長姐,本該多照顧他。老三出國多年,我不多幫幫忙,他那個家怎麼撐得下去?”
看著楊頌民滿臉譏諷,顧曉芬眼眶瞬間紅了,冷風一吹,眼圈澀得發疼。
“再說了,我哪能料到好好的工廠居然會倒閉,後續還要全員買斷工齡,更沒想到拆遷補償會少得可憐……”
“你料不到工廠倒閉,料不到拆遷變故,總該知道給自己家留條後路吧?”
楊頌民終於停下腳步,轉過身,目光沉沉的盯著顧曉芬,每一句話都戳在她的心口上。
“這些年,咱們夫妻倆工資本就不多,家裡還有西個孩子要養,省吃儉用好不容易攢下點錢,你轉頭就全送到你弟弟那邊。
家裡有布有糧,永遠先緊著顧家、緊著你弟弟,我們自己和孩子只能將就湊合。”
“我不是不讓你幫襯親弟弟,可幫人要有度,不能把自家的家底、後路全都填進去,你看看現在,咱們落得什麼下場!”
顧曉芬被說得低下頭,手指緊緊攥著棉襖衣角,喉頭哽咽得說不出完整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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