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了兩條巷子，她轉進一條更窄的夾道，路過夾道中段的時候，餘光掃到巷口外面的主街上停著一輛軍綠色吉普。
方曉蘭的步子沒有變，但她的後背微微緊了一瞬，她隨即鬆開手指，把呼吸調勻。
她現在是個“瘦小男人”，路過的苦力，不該對一輛吉普多看半眼。
她沒有往那個方向再看，腳步不快不慢地拐進了另一條巷子。
走到熟悉的第三扇木門前，她抬手敲了三下。
門開得比往常快。
渾濁的眼睛從門縫裡探出來，看見她推著板車的那一瞬間，那隻眼睛明顯亮了一下。
男人把門整個拉開，側身讓她進去，聲音都比平時高了一度：
“來了！”
方曉蘭把板車推進院子，車軲轆在泥地上壓出兩道淺溝。
男人快步跟在板車旁邊，兩隻手搓了搓，像是忍不住要上手掀麻布了。
方曉蘭把車停穩，把麻布掀開一個角，露出底下碼得整整齊齊的東西——
最上面是兩隻竹編小籃，一籃裝的是蘋果，另一籃是梨，蘋果和梨在這個時節是稀罕物，整個縣城供銷社的櫃檯上都見不著。
男人眼睛首了。
他伸手拿起一個蘋果翻來覆去地看，又湊到鼻子跟前聞了一下，聲音都變了調：
“三月份……蘋果？還是存到現在的？”
他抬頭看方曉蘭，那眼神己經不是看貨了，是看活神仙，
“這品相，放供銷社櫃檯上一準被搶空。”
方曉蘭蹲下來把麻布又掀開些，露出下面的菜——一捆小白菜，葉子翠綠水靈的，在這個時節少見得扎眼。
旁邊是幾根白蘿蔔，個頭不大但飽滿。
蔬菜底下壓著一隻布袋，袋口紮緊了，鼓鼓囊囊的。
男人看看水果又看看菜，嘴都合不攏了，蹲下來把布袋鬆開看了一眼，聲音壓得極低：
“稻穀？沒脫殼的？”
他抓了一把在手裡捏了捏，“三月份能拿出這些東西……你真是……”
方曉蘭靠在板車邊上，語氣很淡定：
“水果就這麼多，下一批不知道什麼時候。菜和稻穀也是緊著出的，量不多。”
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沒看男人，落在那些蘋果上。
三月份的水果，她空間裡還有好幾筐，但拿出來太多容易惹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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