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曉蘭走到山腳岔路口的時候，遠遠看見拖拉機己經停在那兒了，車斗裡擠滿了人。
顧思齊蹲在車斗最前面，遠遠看見方曉蘭就站起來揮手：
“小蘭！這邊！給你留了位置！”
她旁邊坐著她哥顧維鈞，看見她後，朝她點了一下頭。
方曉蘭踩上車斗邊緣翻進去，顧思齊拽了她一把讓她坐穩。
她輕聲道了聲謝。
方曉蘭掃了一圈車斗裡的人。孟陽、沈安，還有陳川都在車上。
孫愛紅也來了，她縮在車斗最裡頭，於招娣坐在她旁邊，也揣著一隻小布包，坐得端端正正的，目光落在車斗外面。
拖拉機突突突地發動了，車身顛了一下，沿著煤渣路往縣城方向開。
拖拉機開了一陣，胖嬸把圍巾往下拽了拽，露出半張臉，像是憋了一路的話終於開閘了：
“你們聽說了沒有，十一隊的事？”
車斗裡安靜了一瞬。沒有人立刻接話，但所有人的耳朵都豎起來了。
風吹得棉襖領子獵獵作響，胖嬸的聲音不高不低，正好夠整個車斗聽見：
“十一隊餓死了兩個人，前天的事。一個老嬸子，還有一個五歲的孩子。”
方曉蘭的手指在膝蓋上蜷了一下。
她想起空間裡那幾筐堆得冒尖的蘋果和梨，還有地窖裡碼得整整齊齊的稻穀袋子。
她垂著眼，沒有接話，也沒有往任何人的方向看。
李嫂子坐在旁邊接了一句，聲音比胖嬸低些：
“我孃家侄女就嫁在十一隊，昨兒託人帶話過來，說那老嬸子斷氣之前把最後半碗糊糊塞給她孫子了，自己一口沒留。
孫子也沒撐住。一老一小，前後腳走的。”
車斗裡徹底安靜了。
方曉蘭把目光從遠處收回來，穿越過來這麼久，她聽過很多事，但“餓死人”這三個字砸進耳朵裡的時候，還是比想象中沉得多。
要是在現代，這種訊息得上熱搜。
陳川往前挪了半寸，聲音悶悶的：
“十一隊不是上個月剛撥了一批救濟糧？”
李嫂子搖了搖頭：
“撥了。到手每人分了不到二兩。隊幹部說上面卡得緊，就這些了。
十一隊隊長蹲在糧庫門口哭了一場，哭完還得回去幹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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