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隻眼睛盯著紙條看了幾息，又抬起來看了他的臉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門縫合上了，沒有回答。慕言川站在門外等了一會兒，沒有等到迴音，但他沒有繼續敲門。
他知道逼問沒有用，這年頭手裡有貨的人不會承認自己有貨，他不逼，他只是留了一扇門，讓那人自己選要不要從那扇門裡走。
他把紙條留下了。
然後轉身走出巷子，重新穿過兩條街，回到供銷社後院。吉普車還停在原處，沒有人動過。
大約一頓飯的工夫之後，慕言川坐在車上，他又看見了那個人。
慕言川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——什麼都沒有，板車也不見了。
和第一次一樣，這人從巷子裡出來，沒任何物資。
兩次進去，兩次出來，兩次都是空的。
兩次都是空的，就沒有那麼巧了。
除非這人根本不是來買東西的，而是為了留下什麼。
只是這個瘦弱男人的身形很熟悉。
這個念頭在慕言川腦子裡閃了一下，但沒有立刻抓住。
而此刻，那個“瘦小男人”己從拐角走出變回方曉蘭的樣子。
方曉蘭其實並不知道慕言川在黑市巷口蹲了一整個上午。
她按照跟顧思齊的約定，趕去了國營飯店。
方曉蘭剛推開國營飯店的大門，就聽見顧思齊的呼喊聲。
“小蘭！這邊！”
顧思齊的聲音從靠窗那桌傳過來，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興奮。
方曉蘭走過去坐下，把圍巾解下來擱在椅背上。
“怎麼樣？買到什麼了？”顧思齊壓低聲音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方曉蘭搖了搖頭：“沒什麼可買的，就是見識了一下。你們買了什麼？”
她不可能說自己去賣貨的事。顧思齊雖然可靠，但這種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
似乎就在等她問這話，顧思齊己經迫不及待地湊過來了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幾乎貼著方曉蘭的耳朵：
“小蘭，我跟你說個事——我買到了。”
方曉蘭剛端起茶杯，指尖頓了一下：“買到什麼了？”
“水果！新鮮水果！”
顧思齊每一個字都裹著蜜似的，嘴唇幾乎貼著她耳朵，“還有一小袋大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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