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有人低頭吃飯，所有人都在說話。
“凌副營長怎麼樣了？有訊息沒？”
“昨兒夜裡送縣醫院了。方知青和周連長也去了。聽說送到的時候人都快不行了——衛生所小李說的。”
“我的娘誒，斷腸草……那玩意沾一口就得要命。”
“於招娣那丫頭，平常看著安安靜靜的，送魚湯送得勤快，我還以為她就是熱心腸。誰知道存的是這種心思！”
一個男知青蹲在門檻上，碗擱在膝蓋上，語氣裡帶著一層說不清是後怕還是感慨的東西：
“凌副營長要是真出事了，咱九隊這一年都抬不起頭。
副營長在營地裡立了功回來，被自家農場的知青下了毒——傳出去整個興萊湖都得笑話咱們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幸虧方知青回來得早。”
“你說方知青回來得也巧。她那天要是沒提前從縣城回來……凌副營長一個人躺在山上，郭師傅耳朵背——”
後面的話沒人接。
所有人忽然安靜了一瞬，像是在那個假設裡停了一拍。
然後又重新嗡嗡地響起來，像要把那層安靜趕緊蓋過去。
食堂門口，柯小六端著粥碗擠進來。
他昨晚幾乎沒睡，眼眶底下兩團青黑，但嗓門還是亮的，一進門就嚷了一嗓子：
“凌哥沒事了！今早縣醫院那邊傳話回來，說洗胃及時，人己經醒了！”
食堂裡轟地一下炸開了鍋。
“真醒了？！”
“副營長命大！”
柯小六咕咚灌了一口粥，顧不上擦嘴：
“我就說凌哥命硬——斷腸草都放不倒他！你們是沒見著，昨兒夜裡周連長回來的時候臉色鐵青，今早才鬆快。
我問了一嘴，周連長說醫生說送得及時、催吐做得好，人沒事了。”
有人接了一句：“催吐是方知青做的？”
“那還能是誰？郭師傅跑下山叫人的時候，方知青正好從縣城趕回來，衝進院子就灌水催吐。
聽衛生所小李說，要不是灌得及時，毒素吸收多了就不好說了。”
“嘖……凌副營長這是找著好人了，沒想到方知青還有這本事。”
“那可不是。”
“對了，於知青呢？聽說她昨晚就招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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