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曉蘭站在巷口的公告欄前，把上面貼的那張紅紙從頭到尾看了三遍。
不是大字報，是街道辦貼的通知，下面蓋著街道辦的公章，日期是三天前的。
內容是號召街道青年積極報名參加市裡組織的“街道清掃義務勞動”。
方曉蘭退後一步，在心裡嘆了口氣。
這幾個月，她把家附近、學校附近、圖書館附近能看的地方都看遍了。
各種貼通知的磚牆，方曉蘭一處都沒放過。
找工作是她在年前就己經想好的事。出版社那邊徹底斷了，也不能再去。
圖書館看書是正經事，但她總不能靠看書過日子。
她需要一份表面的穩定收入，更需要一個能讓她從早到晚待在外面的正當理由。
在這個年代，到時候沒工作的年輕人，更別說女孩子說不定馬上會被父母逼迫嫁人。
方曉蘭不想等到那時候再想辦法。
可問題是，她找了幾個月，什麼都沒找到。
不是她不夠積極。
偶爾在供銷社門口聽見有人議論“聽說紡織廠要招工了”，等她趕過去問，門衛大爺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她：
“招工？什麼時候說要招工了？沒接到通知。”
還有一次，她放學路過副食品店，聽見兩個大媽聊天，說食品廠要招一批臨時工。
她第二天忙趕去食品廠，結果人家告訴她名額昨天就滿了——
“街道推薦的人昨天就來了，你是哪兒的？紅旗街的？紅旗街的名額沒有了。”
方曉蘭站在食品廠門口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：
招工名額在街道辦就己經分配好了，訊息在親戚朋友之間就己經傳完了。
等你看見公告的時候，人早就招滿了。
她方曉蘭一個十五歲的初中生，方父方母平日裡根本不在意她，更別說幫她張羅。
方家只是普通職工家庭，也沒親戚在廠裡說得上話，連訊息都是從別人嘴裡漏出來的第二手——她拿什麼跟人家爭？
方曉蘭沿著南街往回走的時候，心情說不上好。
她不是那種會輕易洩氣的人，但現實擺在那裡。
所以當她拐進那條通往紅旗街的巷子時，餘光掃到一個熟悉的身影——她的腳比腦子先剎住了。
周雪梅。
方曉蘭幾乎沒有猶豫，往後退了兩步，閃身躲到巷口的牆後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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