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曉蘭是在第三天早上注意到那個人的。
那個藍中山裝的男人走到山腰岔路口的時候停住了，掏出一個小本子低頭寫著什麼。
寫完之後他沒有繼續往上走，而是轉身往隊部方向下去了。
方曉蘭蹲在灶臺後頭，目光從手裡的蔥葉上抬起來，隔著半截院牆看過去。
她腦子裡跳出來第一個念頭——這人像是來踩點的。
她盯著那個背影看了好一會兒，確認他走了，才慢慢從灶臺後頭走出來。
方曉蘭確信這人她沒見過。
第九生產隊也就那麼些人，她住了這麼久，不說全認識，但大部分面孔都混了個眼熟。
這人面相生得很——肯定不是他們第九生產隊的。
“郭師傅。”
方曉蘭走到灶房門口喊了一聲。
郭師傅正在院子裡劈柴，聽見喊聲抬起頭：“咋了？”
“剛才有個人上山，穿藍中山裝，戴眼鏡，你見過沒？”
郭師傅的斧頭停在半空中，眯著眼想了一會兒：“沒見過。隊部來的人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他從山下上來的時候，往咱院門看了好幾眼，還停下來在本子上記了什麼東西。”
方曉蘭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度，郭師傅把斧頭放下來，走到她旁邊，順著她示意的方向望了一眼山路。
“你是說——衝著咱們來的？”
“我沒說衝著咱們。但他站的那個位置，正好能看到菜地和大棚。”
郭師傅沉默了幾秒，然後悶聲道：
“方丫頭，上回那個場長來取樣的事，我心裡一首不踏實。這批菜要是真有什麼名堂……”
他說話的時候，拇指在斧柄上摩挲了兩下，沒往下說。
方曉蘭靠在門框上：
“我知道。我會留意。”
當天下午，方曉蘭下山去隊部領蜂糖。
走到筒子樓前面那片空地的時候，遠遠看見周連長站在一輛拖拉機旁邊，正跟什麼人說話。
那人背對著她，但藍中山裝的料子和那副黑框眼鏡——方曉蘭一眼就認出來了，就是早上山上那個。
方曉蘭沒有停步，也沒有刻意繞開，就那麼走過去，像什麼都沒看見。
“方知青！來得正好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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