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了，方知青平時澆水怎麼解決的？山上用水方便嗎？”
方曉蘭心裡那根弦又緊了一寸。
問水，比問肥料更貼近“菜為什麼長得好”的核心。
上輩子她看過的那些調查類節目裡，調查員也是從“日常細節”切入的——因為日常細節最難臨時編造。
“不太方便，得下山去挑。咱山上沒有井，平時吃水做飯都是去山下那口公用井打。
一趟來回二十多分鐘，一天至少得跑兩趟，要是澆菜地，三趟打不住。”
方曉蘭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隨意得很，就像在抱怨一件再普通不過的日常瑣事。
確實，挑水這事兒她經常幹，也沒什麼好隱瞞的。
馬成林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：“哦？那冬天呢？冬天路上滑，挑水更費勁吧？”
“冬天更麻煩，路凍得硬邦邦的，井臺邊也滑。碰上雪天就化雪水用，攢兩大盆擱灶房邊，能省一趟是一趟。”
方曉蘭說著搖了搖頭，像是在回想冬天挑水的苦日子，
“今年冬天雪大，我倒是不缺水，但融雪水澆菜地不行，太涼，得擱屋裡放一放才能用。”
馬成林點了點頭，在本子上又記了一筆。他抬起頭來的時候，又問了一句：
“那方知青平時挑水，走的是哪條路？”
方曉蘭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很短的一拍，像是在回憶。
然後她偏過頭想了想才開口：
“就山下大路。從生活區東邊繞過去……”
她說到一半抬手揉了揉自己左肩，才把後半句接上：
“井在筒子樓後頭那片空地邊上，得走十來分鐘。”
她說“十來分鐘”的時候餘光掃了一眼馬成林手裡的本子——他的筆尖在她揉肩膀的時候停了一瞬。
馬成林沒有追問，把本子合上，又跟周連長說了兩句話，說什麼“那明天再看看十一隊的地”，然後就轉身往筒子樓方向走了。
方曉蘭站在拖拉機旁邊，看著他走遠，才慢慢收回目光。
她把領到的蜂糖袋子往肩上一甩，轉身走了。
回養蜂場的路上，她加快了腳步。
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轉——她得回去重新盤一下自己留下的痕跡有多少是擦不乾淨的。
空間的事沒人知道，井水的事沒人知道，但大棚裡的土、她澆過水的菜地、那批被送去醫院的菜——這些東西都是物證，擦不掉。
凌越晚上回來的時候，方曉蘭正蹲在灶房門口擇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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