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當時想問“是誰”，但她沒有問。後來她打聽到，他有物件。
腳步聲越來越遠，沈清站在原地想，大概再也見不到這個人了。
調令到她桌上的時候，她看了很久——興萊湖兵團醫院，支援外科建設，落款日期是半個月前。
“沈醫生，你願意去？”
她填了回執表，動作迅速，快到她來不及想自己為什麼。
卡車在農場場部門口停了一下。
他說兵團醫院在前面的岔路口，還有十幾里路，到農場卸完東西再送她過去。
她說好，坐在車斗裡沒有多說話。
車停穩的時候，她跳下來，腳剛落地就聽見井臺那邊有人在說話，尖尖細細的，像是議論什麼。她沒有往那邊看。
然後她就看見了——他從家屬區那邊走過來，旁邊跟著一個人，一個女同志，穿一件灰藍色布褂子，曬得比普通知青深一些，走路的時候步子很快，像是趕著去哪裡。
凌越走在她旁邊，偏著頭，像是在聽她說什麼，或者是在確認她跟上了。
沈清看見那個畫面的時候，箱子在手裡微微沉了一下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整理箱，然後抬起頭，朝那個女同志笑了一下：
“你好，是方技術員吧？我姓沈。”
方曉蘭也回了一個笑：“沈醫生好。”
沈清的目光在方曉蘭臉上停了一瞬——日光底下，那張臉被曬得比普通姑娘深一些，但眼睛很亮，看人的時候不躲不閃。
她又想起邊境帳篷裡那道往北偏西的目光。
原來那邊等的是這樣一個人。
沈清低下頭，把箱子往懷裡攏了攏，沒有再往對面看。
卡車在樓前剎住，排氣管突突地響了兩聲，熄火了。
方曉蘭站起來，膝蓋彎了一下正要往下跳，凌越己經先她一步跳下了車斗。
他落地之後沒有立刻走開，而是轉過身來，一隻手抬起來，掌心朝上，懸在她手肘旁邊——
沒有首接碰她，但那個姿勢分明是在等她搭上來。
方曉蘭低頭看了他一眼，也沒客氣，伸手搭了一下他的小臂，借力跳了下來。
腳落地的瞬間她鬆開手，凌越的手也收了回去，動作自然得像做過無數次了。
沈清抱著整理箱最後一個下車。
她跳下來的時候，目光正好落在凌越伸出去的那隻手上——懸在方曉蘭手肘旁邊，穩穩的，等她自己搭上來。
沈清的目光在那隻收回的手上停了一瞬。很短，短到如果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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