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知道自己捅的是一塊鋼板。
陳教授終於開口了。
他轉過身來，日光燈管把他那張常年板著的臉照得清清楚楚：
“高磊，你覺得自己評優沒了、工作沒著落，天就塌了。可你拿刀對著人的時候，有沒有想過——會有什麼後果？”
高磊的嘴唇動了動，沒有說話。
鄭民警往前邁了一步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——那是派出所的立案回執：
“高磊同志，你持刀傷害他人，屬於刑事案件。派出所己經立案，下一步做傷情鑑定。你如實交代就行。”
高磊整個人僵住了。
刑事立案——這個字眼比他預想的要重得多。
他以為“開除”就是最壞的結果了，沒想到派出所也介入了。
他哆嗦著開口：“……我沒想殺她，我就是、就是氣瘋了——”
“氣瘋了拿刀往人身上招呼？”
鄭民警語氣平靜，“你這一刀下去，棉襖都劃破了，見了血。這不是“氣瘋了”能解釋的事。”
高磊垂下頭。
他心裡清楚，就算傷情鑑定不重，刑事立案這個“案底”己經抹不掉了。
一個揹著刑事案底的人，意味著什麼，他比誰都清楚。
別說工作了，以後連出門開個介紹信都費勁。
他爸跑了六家單位都沒談下來的事，現在徹底沒指望了。
“你爸下午來學校，”
劉科長把材料收回去，“你先在這兒待著。”
高磊沒有再說話。他低著頭坐在條凳上，日光燈管白慘慘地照著。
他忽然想起他爸——他爸這輩子省吃儉用，逢年過節給領導送煙送酒，託了多少人、求了多少情，就為了給他鋪一條路。
現在他親手把那條路炸了。
如果他爸知道了會怎麼樣？他不敢想。
門口傳來腳步聲。
江北推門進來，跟劉科長點了一下頭，又偏頭看了高磊一眼——那一眼沒什麼情緒，像是在看一件己經處理完的事。
他轉向陳教授，聲音壓低了些：
“陳教授，趙首長讓我帶句話。方曉蘭同志的愛人是現役軍人，她本人是定向培養專案的核心人員。學校報公安，是對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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