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趕忙屈膝跪下:“都是兒臣不察,和母后毫無干係。五哥……五哥重傷初愈,心中有氣也屬正常,筌兒不想因為此事傷了兄弟和氣,但求父皇開恩,不要再追究下去了。”
我俯身垂首時,那滴淚終於自眼角落下,在褥上砸開小片深痕。父皇嘆息著將我扶起,緩聲勸慰:“事情始末,你皇兄都同朕說過了。你是朕的兒子,雖是個不爭不搶的性子,也不能事事忍氣吞聲。安心養傷吧,你受的這些委屈,朕都會替你討回來。”
“可是父皇……”
“哎,沒什麼可是。”父皇擺擺手,轉向皇后,“長春宮,朕是不願管了,便隨你處置。至於苻兒,苻兒……哼,另當別論。”
“謝父皇開恩,”我屈身謝恩時,心間將那“皇兄”二字碾磨過千千萬萬遍,“父皇明鑑。”
原來他沒有不要我。他明明也在幫我,可他為什麼不肯救我?
既然連我性命都不在乎了,又為何要替我在父皇面前解釋?
蕭蘞,蕭蘞。我暗自抬眸,看向皇后那副和長兄七分相像的容顏,聽她用長兄慣用的那種溫和語氣說,“陛下英明,臣妾定不辱命。”
不一樣。我收回視線,那角明黃逐漸離我遠去。皇后走至床榻前,靜立許久,沒有說話。
全不一樣。皇后只會在此時似悲憫又似讚許地說,好孩子。只會招來管事嬤嬤,讓她開庫房,取最好的補品來。
然後,她說,不管有意無意,此次是你襄助本宮。只要你明理識時,本宮自不會虧待你。
我想,如果是哥哥的話,他會小心地捧著我的臉,替我敷上微涼的藥膏。他敷的時候,即便沒有碰到痛處,我也會輕嘶一聲,換得他一句“疼了?抱歉,哥哥輕些。”
我垂首應是的時候,心裡在冷笑。到底是母子,心都一樣的狠。
為什麼要這樣對我。
可是哥哥,我的為什麼,不會只壓在心裡。你知道的,我是個有惑必問的人,從來都是。
麗妃被皇后以“離間天家、構陷皇子”為由賜了三尺白綾,對外只說暴病身亡。內監來報的時候,我當著他的面紅了眼。他退下後,我心裡的快意再難壓抑,全成了無聲的笑。
真好。另一位會是什麼下場呢?
父皇當時那句“另當別論”說得隱晦,我曾一度憂慮他會顧念父子之情,輕易放過蕭苻。不過還好,兩日後便傳來蕭苻被廢為庶人、終生圈禁宗人府的訊息,我長長鬆了口氣。
秋雨瑟瑟,拍在窗紙上劈啪作響,彷彿立刻便要將其鑿透。我想,該是見見長兄的時候了。
我沒讓下人跟著,獨自撐傘站在崇文館外偏僻處。深秋寒風夾雨打在我袖上,我渾然不覺,一心只盯著那扇小小的窗。
即便窗扇未曾開啟過。我什麼也看不見,只能聽到學士授課時拖長了的腔調。
皇兄出來了。他今日穿著素白織金袍服,撐了柄青傘,天色陰沈如墨,也掩不住那一身氣度。
“哥哥。”
他起先並未發現我,還是我從角落走出,輕輕喚他一聲,他才回眸看我。
“七弟?”他蹙著眉,語氣嚴厲,“你在這做什麼?”
我張了張嘴,還是暫時按下心頭那些困惑,走近道:“我來向哥哥道歉。”
他搖了搖頭,意思是大可不必,轉身便要離開。
“哥哥!”我拽住他衣袖,“我等了你很久,外面好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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