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折蘞》公正(2)

作者:含襄·5個月前

原來蕭蘞也並非光風霽月磊落奇偉,我們還真是合襯。

再見到虞殊時,他因檢舉有功,受封檢校右僕射,仍充忠武節度使,長子入京為太子千牛備身。他朝我施禮,我退兩步,說,如今虞將軍可與章尚書分庭抗禮,我可不敢受將軍此拜。

虞殊楞了楞,旋即明白過來,恭謹躬身:“殿下明察,微臣所為俱為殿下,絕無私心。臣與殿下,一榮俱榮,一損俱損。”

“一損俱損?”我有些好笑,“皇后和長兄或許已然起疑,虞將軍要自攬罪責,承認與我結黨營私嗎?”

虞殊終於明白過來,慌忙匍匐在地:“微臣魯莽,請殿下責罰!”

雀鳥撲稜稜落在枝頭,我循聲望去,沒有理他。許久,才不急不慢地說,罷了,既已出手,惹人生疑也是必然。但我希望這只是引子,有虞將軍在,能再不懼他人指控。”

餘光裡瞥見跪伏之人忽然抬首,神色鄭重:“謝殿下不棄。殿下寬心,那一日很快便來。”

“好啊,”我笑說,“我等著。”

虞殊開始在朝堂上拉攏官吏。本就是權勢滔天眾臣趨之若鶩之人,只招一招手,攀附者便如蟻聚羶,如潮洶湧。

他並不以自己名義招徠臣屬,他說“翊熙國祚”。國祚延熙所仗何人?那群官員初時不懂,只知虞殊與太子並無瓜葛。直至陳馥某日宴集時道,心向御前。

長侍御前而能承國祚者,除我無二。

合上虞殊送來的密信,我對角落裡恭立的陳馥說,聽聞他如今已不避諱,私下與官員以晉王黨自居?

陳馥答是。我將信扔給他,隨口道,你與虞殊皆我肱股,但肱股協力亦有主次承重。陳大人,其實本王更看好你。

陳馥到底是文臣,又浸淫官場多年,行禮時笑得和順。我一觀便知,他定然心領神會。

半月後百越內亂,新首領為表臣服之心欲獻美人。嬌豔如水的人原本應被送入東宮,我修書與虞殊,讓他告訴百越王,美人該配天子。

於是在設來款待百越使臣的宴席上,美人輕紗蔓舞,風中花葉般輕旋,最終軟軟跌在父皇懷裡。

父皇攬著她,彷彿重拾意氣,放聲而笑。年邁衰馳的臉上皺褶堆疊,一雙眼瞇起來,入神地在美人身上嗅聞。

皇后解了禁足,亦在席間。此刻她垂眼睨我,神情是與蕭蘞一般的溫仁悲憫。我只當不覺,轉眼看向蕭蘞。

他正緊盯那名女子,舉杯欲飲,眸色深沈。

自章珩案了結,父皇冷了他好一段時日,連我也不得與他相見。如今終於對面而坐,他卻看著別人。

回過神,掌間杯盞微傾,酒液浸溼大片衣袖。隨侍太監遞來巾帕,我隨手接過,不疾不徐將那些汙髒擦拭乾淨。

無妨,等塵埃落定,他只能看著我的時日還長。

當夜,百越美人得詔入紫宸殿侍候。

時值深冬,玘粹宮主殿內地龍燒得旺,暖意升騰。可我即便擁了手爐,十指也是冰涼,一點點交握起來,絞啊絞,直到手背都是指甲戳出的月牙痕,才等來宮人稟報,紫宸殿的燈火已熄。

侍女替我披衣。更深露重,冒著北風不疾不徐走到紫宸殿附近時,滿殿燈燭重燃,哭聲間雜求饒聲幽幽傳出來,都令人疑心是夜行衝撞遊魂。

成群的太醫低頭湧入大殿,緊隨而來的是皇后轎輦。有內監幾步跨下長階,險些與我相撞,抬起頭,眼裡俱是驚異。

他說,他是皇后派去玘粹宮請我的。

百越女子匍匐在地,抖如糠篩。幾名太醫在為父皇診脈,開藥,而他怒視那名女子,面染殘陽將落未落的血紅。我問身旁太醫,這是怎麼了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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