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折蘞》半壁(2)

作者:含襄·5個月前

“但我算不清。”他頓了頓,嘆道,“我算不清,究竟是我不配為人子、為人兄長,空負生恩養恩,害她至此,還是她自作應受。”

“沒有空負。”

聞言,蕭蘞側首看我。我迎上他目光,將另隻手也搭在他臂上,輕輕揉捏,“她要的不是兒子,是能讓她坐太后之位的君主。念懷於心的那刻,於你而言,就再沒有空負這一說。”

蕭蘞眼神微動,並未言語,似乎在等我續上前言。

“那些期望,還有她所希求的尊榮,”我說,“都不是你該替她揹負的。”

或許別的東西,譬如父子情誼,我沒見識過。但我真切見識過母親是何模樣。看得見,抓得住,疲累時在夢裡可以毫無顧忌地靠在她懷裡,她會一下一下拍著你的背脊,勸你顧惜自己。

是這種模樣。

我不知道蕭蘞是否明白我的意思,是否贊同。或許並未,他只是在我手背撫過,留下道覆一道的溫熱,和長久靜默。

“其實這些天我也在想,”我任他在我手上動作,牽唇淡笑,“若她不將那些虛願妄念寄託你身,自己取而代我,或許還真能成呢。若是如此,我就去求她,把我們兩個送出宮,送到離京城十萬八千里的地方,過我們自己的日子。我絕不來擾她清靜。”

蕭蘞這才似鬆快些許,埋怨般在我手上一拍:“胡言亂語。”

繼而,如同心疼,至少我願意把那當成是心疼,蹙眉輕嘆:“多謝你願意留她一命。委屈的終究是你。”

我像得什麼獎賞,笑意更甚,反攥住那隻手,在掌心揉了揉:“不委屈,我有哥哥呢。”

當然是胡言亂語。我絕不會讓皇后得位,即便不敵她,也絕不會把哥哥和自己置於她股掌間,叫她隨意拿捏。

但若能哄哥哥釋懷,我說什麼都行。

幾日後聖旨頒下,前皇后章斕謀逆,罪無可赦。念其誠心悔過,可免其死罪,貶為庶人,入憫忠寺修行,餘生為國祈福。

這已是我和蕭蘞商議改動數遍的結果。其實哥哥點頭很早,只是我一直覺得他在妥協,我不想讓他再勉強自己。

於是陳馥擬過一遍又一遍,直到第十幾篇方停。

他跪在御案前,面色平靜,像是已預備著再度修改。我掃過他衣袖邊沿一點淺淡墨漬,將擬文向前一推:“準。荀騏,賞千金。”

內侍監應聲,著人開庫取賞。跪於座下的陳馥一怔,旋即連忙叩首謝恩。

後來我微服去了趟憫忠寺,連哥哥也沒告訴。老住持見到我,顫巍巍要跪,被我攔住:“不必,我不久留,只是想添座牌位。”

住持自無不應,引我入堂中,請我將篆刻牌上的名姓書於紙上。我提筆,寫下“水胭”二字。

不能白費皇后這段修行日子。她能為我母親祝禱,是她之幸,我之恩賜。

皇后被送入憫忠寺修行後,過去大概三四日便是望日。那夜用過晚膳,庭中月色盈瑩,清涼如水,惹人心癢。我命人鋪了張厚茵褥在花下,和蕭蘞靠在一處賞月。

若論純粹賞月,那是蕭蘞仰面在賞,我則躺在他膝頭,從他手指撚玩至髮尾,再勾著下頜摩挲,最後手掌緩移向下,在他喉間那處軟核上按來揉去。

軟核上下曳動,蕭蘞終於低下頭,頗有幾分無奈地看向我。

“我不是有意的。”不等他開口,我便故作委屈,“哥哥把月亮都遮住了,我就只能看哥哥。”

蕭蘞垂眼訓我一句“強詞奪理”。我彎了眼,從他膝頭仰身坐起,在他喉間一路啄吻而上,留下點點清漬。蕭蘞悶哼著往後避,被我托住後頸,再躲不能,只能仰頸承受。

將要吻到唇角時我頓住,半晌未落,惹來蕭蘞問詢一眼,眸中卻早已是春情半蓄,更看得我心火難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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