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生理性的、本能的、無法控制的。
穹沉默了很久。他想起自己世界裡的那些悲劇，那些死亡，那些絕望。
他以為自己的道心己經足夠堅固，沒有什麼能再讓他破防。
但劉春浩的這番話，讓他的胃翻湧了一下。不是因為他對流螢有感情，而是因為劉春浩講述的那種“被背叛”的感覺，他懂。
當你把真心託付給一個角色，投入情感、時間、金錢，把她的故事當成自己生命的一部分。然後你發現，這個角色的背後，是一個和你想象中完全不同的人。
這種落差，不是憤怒，是噁心。噁心到想吐，噁心到無法再面對，噁心到寧願退遊也不願意再看到她。
劉春浩看著穹的表情，滿意地點了點頭。他的惡趣味得到了滿足，他的情緒找到了出口。他不覺得自己做錯了，因為他只是在分享自己的經歷。至於穹會不會因此對崩鐵這個遊戲產生心理陰影，那不是他需要關心的事。
穹深吸一口氣，把那股翻湧的不適感壓了下去。他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，所以他換了一個角度。
“所以你退遊之後，就不關注崩鐵了？”
劉春浩搖了搖頭。
“不是不關注，是換了一種關注方式。不再玩，但會看。看劇情剪輯，看角色 PV，看同人創作。喜歡角色和喜歡遊戲，是兩碼事。我喜歡流螢，但我不喜歡崩鐵了。也不喜歡這個遊戲公司。”
喜歡角色，不喜歡遊戲——這是一種分裂的狀態。你無法接受這個遊戲的運營方式，但你無法割捨你喜歡的角色。
所以你選擇離開遊戲，但不離開角色。看別人錄好的劇情，看官方放出的 PV，看同人畫師的畫作。這樣你既能保持對角色的喜愛，又不用忍受遊戲帶給你的噁心。劉春浩就是這樣，退遊不退坑。不玩，但看。
穹想了想，又問道：“那你現在對流螢是什麼感覺？”
劉春浩沉默了片刻。他的表情在紫色陽光下顯得很複雜，不是憤怒，不是噁心，是“過去式”的平靜。
“現在？沒什麼感覺了。時間會沖淡一切。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。”
時間會沖淡一切——這是真的。在翁法羅斯的這些年，他經歷了太多，成長了太多，改變了很多。穿越前的那些情緒，那些執念，那些噁心——在他的記憶裡，己經褪色了。不是忘記了，是不重要了。他現在有更重要的事——成仙。和成仙相比，一個遊戲角色的皮套問題，確實微不足道。
穹沒有再問下去。他靠在岩石上，看著遠處的黑潮。他的腦子裡還在轉著劉春浩說的那些話，流螢，皮套，變性人，策劃的女友。這些詞在他的意識裡翻滾，像一條條黑色的蛇。他不是不能接受變性人，他不能接受的是“欺騙”。角色是人設的集合，但皮套是人的影子。人設可以虛構，皮套會拉回現實。當一個角色被打上沒有歸屬的任何私貨時，它的純淨性就被破壞了。玩家喜歡的，不是角色，是角色背後的那個“人”。而那個“人”，可能是一個他們根本不認識、不瞭解、不喜歡的人。這種“被代表”的感覺，讓劉春浩噁心，也讓穹理解了劉春浩為什麼會那麼噁心。
劉春浩看了穹一眼，沒有再說話。他轉過身，向著來時的方向走去。金色的流光在他的腳下蔓延，空間裂縫在他面前張開。他要回去繼續修煉，三年，或者更久。穹沒有叫住他，因為他知道叫了也沒用。這個人決定了的事，誰也改不了。
在裂縫關閉之前，劉春浩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。
“你要是覺得噁心了，就去看看星。她的臉沒有皮套。”
穹愣了一下，然後苦笑。星的臉沒有皮套——她不是任何現實中的人的皮套，她是她自己，是遊戲公司的原創角色，是玩家的開拓者。
喜歡她，不用擔心被背叛。劉春浩這是在安慰他，雖然安慰的方式很欠揍。
空間裂縫消失，金色的流光散盡，翁法羅斯的山峰上只剩下穹一個人。他看著劉春浩消失的方向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後他開啟聊天群，發了一條訊息。
【穹：劉春浩退遊崩鐵是因為流螢的皮套是個變性人。】
莫凡的反應來得很及時。
【莫凡：什麼鬼？】
王陸的回覆來得很冷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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