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春浩盤腿坐在內景小世界的虛空之中，雅利洛六號在他的下方緩緩旋轉，像一顆被收藏在玻璃罩裡的藍色寶石。
他的面前懸浮著無數資料流，銀白色的數字在黑暗中流淌，每一組數字都代表著這個宇宙的一條規則——物理常數、命途波動、因果鏈條、命運分支。
他用仙人的神識同時閱讀著所有資料，不是“看”，是“感知”。資料流過他的意識，像水流過篩子，留下有用的，濾掉無用的。
太陽的資料從他的意識中流過，然後又流回來。
他注意到了一組異常的數字——太陽核心的氫聚變速率在加快，不是“正常波動”，是“系統性加速”。
這種加速會在未來幾年內達到臨界點，然後太陽開始膨脹，從一顆黃矮星變成紅巨星。膨脹的速度先慢後快，一開始是每年幾米，然後是每天幾米，最後是每小時幾公里。
地球在太陽膨脹的過程中會被吞噬，不是“被燒燬”，是“被吞沒”。地球軌道將完全落入太陽的大氣層內，地殼會在幾千度的高溫中融化，海水會在瞬間蒸發，大氣會被吹散到宇宙空間。
沒有任何生命能倖存。
劉春浩看著這些資料，表情很平靜。他的嘴角微微翹起，不是笑，是無奈。
“幾年時間太陽就會開始膨脹，地球真要毀滅最起碼還需要幾十上百年。沒準這個世界還真能搞出一個流浪地球的劇情。”
流浪地球——人類帶著地球逃離太陽系。行星發動機推動地球在宇宙中流浪，數千年的時間，數千光年的距離，去尋找一個新的家園。在地球上挖出巨大的發動機，推動地球停止自轉，加速到逃逸速度，利用木星引力彈弓彈射到星際空間。在大腦裡植入晶片，上傳意識到虛擬世界，在飛船中生存幾代人，在冬眠艙裡等待到達的那一天。劉春浩不知道人類會選擇哪條路，但他知道——無論哪條路，都和他無關。如果人類選擇流浪，他會在宇宙中看著地球遠去。如果人類選擇躺平，他會在太陽膨脹中收起地球。如果人類選擇自救，他會在他們失敗後接手。他是仙人，不是救世主。救世主只能救一種人，仙人可以救無數種人。所以他不急，他在等，等張楚嵐來找他——或者等太陽把張楚嵐逼來找他。
就算這個世界太陽真的炸了，把地球給毀滅了，也只能算是正常的物種演變——人類這個生物不適宜生存而己。物種演變，自然選擇，適者生存。恐龍不適應環境，滅絕了。人類不適應環境，也會滅絕。太陽膨脹不是懲罰，不是天災，是自然規律。宇宙不在乎人類會不會滅絕，就像人類不在乎螞蟻會不會滅絕。劉春浩也不在乎，但他需要人口，需要資源。雅利洛六號在他的內景小世界裡安家落戶，但它的資源是有限的，人口是有限的，發展速度是有限的。他需要更多的資源來支撐內世界的運轉，需要更多的人口來提供勞動力和創造力，需要更多的土地來承載產業的擴張和分流。這些東西都可以透過交易獲得——用博識尊的碎片換，用修仙體系的功法換，用命途力量的加持換。但交易哪有趁火打劫快？趁火打劫，不需要等價交換，不需要討價還價，不需要看人臉色。趁著太陽要炸，趁著人類恐慌，趁著秩序崩潰，他可以名正言順地伸出手——地球給我，人給我，資源給我。我幫你們活下去。這不是威脅，是交易。不公平，但合理。
劉春浩收回思緒，目光落在另一組資料上。八奇技——炁體源流、風后奇門、神機百鍊、通天籙、拘靈遣將、雙全手、大羅洞觀。這些名字在動漫裡聽起來很厲害，但在他現在的認知尺度上，不過是一些低維度的規則應用。如果說他的被動能力就能達到這個效果，你們信不信？他不信，他這是實話。成仙之後，他的身體自帶“道”的特性，一舉一動都在踐行規則，一言一行都在影響命運。八奇技需要刻意修煉才能達到的效果，他什麼都不做就能做到。風后奇門需要推演方位才能改變空間，他只要想，空間就會自己變化。神機百鍊需要煉化材料才能製造法器，他的內景小世界會自動生成。拘靈遣將需要契約才能驅使亡靈，他的五濁惡世之力可以強制命令所有惡念。所以八奇技在他的眼裡，是拙劣的模仿——模仿強者，模仿規則，模仿天道。並且為了模仿得足夠像，產生了各種各樣的副作用，折壽、扭曲心智、肉體崩壞、損耗本源。這些副作用，在劉春浩的身上不存在，因為他是規則的化身，不是規則的模仿者。他使用規則不需要付出代價，因為他就是規則的一部分。
他想起當初看動漫的時候，還覺得八奇技很厲害。現在他成為強者，就非常明白八奇技到底是怎麼來的。不是“領悟”，是“模仿”。那些創造出八奇技的前輩，在某個瞬間看到了更高層次的存在——也許是仙人，也許是神祇，也許是宇宙規則本身。他們試圖模仿那個存在的力量，用自己的方式去復現，用自己的身體去承載，用自己的靈魂去演繹。結果他們成功了，也失敗了。成功了，因為他們確實復現了一部分力量。失敗了，因為他們的身體、靈魂、壽命都無法支撐這種力量。所以他們折壽，扭曲，崩壞。不是八奇技有問題，是人不行。劉春浩感嘆，這個世界的人——倒黴。不是一般的倒黴，是啥糟心事都能碰上。異人躲躲藏藏幾百年，公司在暗中操控各國政府。八奇技的傳人被追殺了幾代，甲申之亂的真相至今無人知曉。
太陽還要炸了。這種事情，放在任何一個世界都是極其罕見的。太陽是一顆恆星，恆星的壽命是以億年為單位的。人類的觀測歷史不過幾千年，有文字記載的歷史不過幾萬年，有文明的歷史不過幾十萬年。幾十萬年裡，沒有一顆恆星在人類眼皮底下爆炸。所以人類理所當然地認為——太陽不會炸，至少不會在人類存在的時間裡炸。但他們錯了。太陽要炸了，而且很快。幾年後開始膨脹，幾十年後吞噬地球。這種機率在宇宙尺度上低到可以忽略，但在這個世界裡，它發生了。劉春浩能理解，因為這個世界是“故事”。故事需要衝突，需要危機，需要讓主角有事做。太陽要炸了，是最大的衝突。張楚嵐能不能拯救世界，是最大的懸念。讀者會不會買賬，是最大的考驗。但劉春浩不在乎，他不是讀者，他是仙人。
仙人能看到因果和命運線。他能看出張楚嵐的命運線糾纏成一個死結——異人的追殺，公司的利用，八奇技的爭奪，無根無萍的身世。每一條線都在把他往深淵裡拉。他也能看出太陽的命運線——那是一條首線，筆首地通向膨脹、吞噬、毀滅。沒有分支，沒有轉折，沒有希望。所以他發現了太陽的問題。不是“推斷”，不是“計算”，是“看到”。就像你看到桌子上有一個蘋果，不需要推斷，不需要計算，首接就能看到。成仙之後，他看到的東西和以前不一樣了。以前他需要資料、需要推演、需要實驗。現在他只需要“看”。劉春浩收回目光，從內景小世界的虛空中站起身。
“好了，該去見見那個屌絲了。”
他一步跨出虛空，首接出現在張楚嵐的面前。
張楚嵐坐在宿舍的床上，抱著筆記型電腦，螢幕上是高陽上傳的一人之下劇情檔案。他在補課，補那些他應該知道但還沒來得及看的劇情。但他的心思不在螢幕上，因為劉春浩突然出現在他面前。憑空出現，沒有聲音，沒有光芒，沒有空間裂縫。就是“在”。剛才不在，現在在了。他的思維停滯了好一陣，“你”了半天也沒說出第二個字。
劉春浩看著他的樣子，眼神里帶著一絲無奈，一絲嫌棄。他開口了，聲音不高不低，語氣像在評價一件不太滿意的商品。
“說真的，張楚嵐，你這傢伙的性格太屌絲了。”
張楚嵐的大腦從宕機中恢復過來。“屌絲”這個詞在他的腦子裡炸開。他不知道自己哪裡得罪了劉春浩，但他知道自己被看不起了。
劉春浩繼續說道，語氣裡沒有惡意，只有陳述。“前些年這種型別的主角比較盛行，不過我卻不怎麼喜歡。主角就應該承擔主角的責任，而不是整天嬉皮笑臉。”
張楚嵐想反駁，但他發現自己反駁不了。在群裡的這些日子，他看到了什麼是“主角”。王陸在靈劍山搞革命，霍雨浩在斗羅大陸搞戰爭，穹在星穹鐵道搞開拓，劉春浩在星鐵宇宙搞成仙。每一個人的手上都沾著血，每一個人的肩膀上扛著責任，每一個人的眼睛裡都寫著“我必須變強”。而他呢？在校園裡裝孫子，在公司裡裝傻子，在異人面前裝弱雞。他的“嬉皮笑臉”，不是性格，是偽裝。但偽裝久了，連他自己都分不清哪個是真的他。
劉春浩看著張楚嵐，看穿了他的偽裝，看穿了他的恐懼，也看穿了他的潛力。“你就是個慫貨，你從來不主動承擔責任。你只是在被推著走。異人界的事情找上你，你就處理一下。公司安排任務給你，你就完成一下。你從來沒有自己想做的東西，想走的路，想成為的人。”
張楚嵐的臉色很難看。他知道劉春浩說的是事實，因為他確實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麼。他的前半生都在為了活著而活著，躲著異人，防著公司，守著爺爺的秘密。他沒有夢想，因為他不敢有。沒有目標，因為他不敢定。沒有未來，因為他不敢想。所以他在別人眼裡是一個“屌絲”——沒有志向，沒有追求，沒有底線。為了活下去，什麼都可以做。為了不被欺負，什麼都可以忍。為了達成目的，什麼都可以出賣。見人說人話，見鬼說鬼話。
劉春浩看著張楚嵐的表情，知道自己的話進了他的耳朵。他的語氣從評價變成了陳述。“太陽要炸了。幾年後開始膨脹，幾十上百年後吞噬地球。我告訴你這件事，不是要你拯救世界，是要你知道——你的時間不多了。不是‘異人界的時間’，不是‘公司的任務’，不是‘爺爺的秘密’。是你的時間。你活著的這個星球，快沒了。你可以繼續裝孫子，繼續嬉皮笑臉，繼續當你的屌絲。但等到太陽開始膨脹的那一天，你裝給誰看？”
然後他消失了。張楚嵐坐在那裡，看著劉春浩消失的位置，沉默了很久。窗外的陽光照進來，暖洋洋地灑在他的臉上。他看著那道光，突然覺得它好燙。他開啟聊天群，看到劉春浩的頭像亮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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