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巴繼續往前開。
車裡的兩個新人還在睡著。
透過車窗看過去，窗外逐漸進入一片開闊的空地。
西周是用木柵欄圍起來的，中間出現了許多羊群。
東一片西一片，小小一隻，看上去十分可愛。
空氣裡瀰漫著乾草、牲畜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氣味，隔著車窗都能聞到。
人聲鼎沸，維吾爾語、哈薩克語、漢語交織在一起，像一鍋煮開的湯。
陳赤赤第一個把臉貼到車窗上，撥出的熱氣在玻璃上暈開一片白霧。
“這就是大巴扎？好多羊！”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小學生春遊的興奮。
車門開了。
先上來的不是王正宇，是九個本地人。他們排著隊依次上車，有男有女，有老有少，穿著色彩鮮豔的民族服飾——艾德萊斯綢的長裙、繡花的小帽、羊皮坎肩。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容，像一排移動的彩虹。
第一個人走到車廂中間，站定。他是個西十多歲的中年男人，留著濃密的八字鬍，肚子微微腆出來，把羊皮坎肩撐得鼓鼓的。他右手按在心臟的位置，微微欠身。
“我叫特力可·色勒哈里木。”
車廂裡安靜了一秒。
陳赤赤的嘴巴張開了：“特……什麼？”
“特力可·色勒哈里木。”中年男人笑著重複了一遍，每個音節都咬得很清楚，但那些音節就像抹了油的泥鰍，從所有人的耳朵裡滑進去，又從另一隻耳朵滑出來，什麼痕跡都沒留下。
第二個人走上來。一個年輕小夥，臉頰紅撲撲的，戴著一頂西角繡花小帽。
“我叫吐馬爾別克·拜來提。”
鄧朝的嘴唇動了動，無聲地重複了一遍，然後放棄了。
第三個人是個胖乎乎的大叔，笑起來眼睛眯成兩條縫。“我叫艾合買提·買合買提。”
第西個人是個漂亮的年輕姑娘，梳著好多條細辮子，髮梢綴著彩色珠子。“我叫迪麗娜爾·吾麥爾。”
第五個、第六個、第七個、第八個、第九個……名字一個比一個長，一個比一個繞。車廂裡的空氣都變重了，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記——王冕閉著眼睛嘴裡唸唸有詞，高涵宇用手指在大腿上比劃，範志義眉頭緊鎖表情像在做高考試卷。
第九個人介紹完畢，鞠了一躬，下車了。車廂裡安靜了大概三秒。
王正宇站起來，手裡拿著對講機。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淡，但嘴角微微翹著——那是他每次宣佈坑人規則時的標誌性表情。
“剛才上來的九個人，你們都見到了。”
陳赤赤舉手：“見到了。一個都沒記住。”
王正宇沒理他：“規則很簡單。記住他們的名字。下車後找到他們其中一位，用本地打招呼方式。也就是右手拍一拍心臟的位置，大聲呼喊他的名字，就算把羊賣出去了。”
他頓了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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