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平安走下臺階，在距離許楓兩步遠的地方站定。
梧桐葉在他身後沙沙地響，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他沒有開口，只是安靜地看著對方。
許楓先開口了。
他的聲音很輕，像是在寒暄：“顧教授，下課了。”
他故意停頓了一下，抬頭看了一眼身後那棟燈火通明的教學樓，然後收回目光：“最近日子過得不錯吧？《長安十二時辰》賣得很好，蘑菇屋也錄得很開心——哦對，你女朋友那條緋聞，你看到了嗎？現在網上都在說你們這對青梅竹馬其實是在炒CP。這種新聞傳多了，對田小姐的口碑恐怕不太好吧？”
顧平安看著他的眼睛，沒有接話。
許楓往前邁了半步。
路燈的光從側面打在他臉上，把他的表情劈成兩半。
半張臉在光裡，掛著那個在商場上練出來的職業微笑。
另半張臉在陰影裡，陰鷙，冷硬，像一個被壓抑了太久終於不再需要偽裝的真實面孔。
他收起了所有的偽裝，聲音壓低：“你現在知道我的厲害了？你以為在網上寫幾本書、上幾個綜藝，就能在這個圈子裡站穩腳跟？你太嫩了。我不在總裁位置上了，但我的人脈還在。我能讓那些營銷號把你罵得一文不值，也能讓你的劇拍不下去。你以為上次安城事件是誰幫你推上去的？你以為這次劉浩淳的料是誰放的？我告訴你，這還只是個開始。”
他頓了頓，仰起頭，用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眼神看著這個年輕人:“你拿我一點辦法都沒有。你是教授，你寫小說，你認識金庸，你是魔都作協主席——但你管得到我嗎？你有本事封殺我嗎？你沒有。你除了在網上被我的營銷號罵，除了讓你的粉絲去跟水軍對噴，你還能做什麼？”
顧平安沉默了片刻。
他看著許楓那張因為終於把心裡話全倒出來而微微泛紅的臉，忽然笑了一聲：“許總這是來炫耀的？”
許楓表情一僵，旋即冷哼一聲：“我只是給你個警告罷了，你手裡的牌，我都己經知道了。”
顧平安眉頭一挑：“所以呢？”
“所以……”許楓的臉上露出一抹笑容，“如果你現在跟我合作的話，我們還可以是好朋友。”
顧平安眉頭一緊，表情就好像吃了一隻蒼蠅似的：“朋友？我可沒你這樣的朋友。”
“這麼說你是要拒絕了？”許楓的臉色再次陰沉下來。
“現在不是我拒不拒絕的事了，既然你己經動手了，”顧平安的聲音很平靜，“那就要承擔後果。”
“後果？”許楓重複了一遍這個詞，他冷笑一聲，仰起頭，用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眼神看著他，“你能拿我怎樣？你是什麼人？你有什麼資本跟我談後果？我己經不是佳行的總裁了，我最壞的時候己經過去了。你現在能傷到我什麼？讓李蔚然發一條宣告？讓作協再沉默一次？讓陳赤赤在微博上罵我幾句？這些招數我都見過，沒用。你能拿我怎樣？”
“我是不能。”顧平安的語氣不急不緩，“但林文淵呢？”
許楓的笑容凝固了一瞬，嘴角的弧度還維持著，但笑意己經從眼角消失了。
“林文淵？他算什麼——”許楓的聲音還維持著剛才的硬氣，但他的語調過於用力了，反而暴露了心虛，“他現在就是個傀儡，董事會還沒完全站在他那邊。我在佳行還有股份，還有話語權，他動不了我。我能在佳行待這麼久，你以為就憑一個林文淵就能把我徹底攆出去？”
顧平安沒有打斷他。
他只是安靜地等許楓說完，然後才繼續開口：“你在這個圈子裡混了這麼多年，應該比我更清楚佳行現在需要什麼？你現在唯一還剩下的，就是董事會里那幾個舊關係——但你以為，在足夠的利益面前，舊關係能撐多久？”
許楓沒有說話。路燈的光把他的影子釘在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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