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甄妮坐在涼亭下的竹椅上，手裡還捧著那本包著塑封的《無人生還》。
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，即便是隔著白色塑封，她也隱約能夠感覺到那書本上殘餘的歲月痕跡。
她的目光落在扉頁那行褪了色的鋼筆字上，像是在看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。
涼亭外的蟬鳴一陣一陣地響，桂花樹的葉子在風裡沙沙地蹭著。
院子裡的氣氛比剛才安靜了許多。
所有人都看得出來，這個平時在鏡頭前大大咧咧、敢對著手機喊“老孃己經八十多天沒放假了”的姑娘，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藏了很久的故事。
“我是混血，我小時候在德國住過幾年。”
“從小也沒接觸過德語，剛去的時候什麼都聽不懂。”
“連鄰居家的小孩跟我打招呼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回，只能站在那裡傻笑。”
她說話的時候聲音很輕，輕到涼亭外的蟬鳴幾乎要把她的話蓋過去。
“那時候我爸媽工作特別忙，經常出差。”
“我一個人在家沒事幹，就喜歡往離家不遠處的廣場那邊跑，因為那裡有一家舊書店。”
說到這裡的時候，她的嘴角微微翹起來，像是在回憶某個特別溫暖的畫面。
“書店老闆叫漢斯，是個戴圓框眼鏡的老頭，總在門口那隻橘貓趴著的藤椅上打盹。”
“他養的那隻貓叫卡夫卡，長得特別胖，肚子圓滾滾的，每次我去它都趴在同一本德語辭典上，從來沒挪過地方。”
“我那時候看不懂書架上的書，就在店裡亂逛，翻那些帶插圖的書看。”
“漢斯也不趕我，有時候還會從櫃檯後面探出頭來，用英語問我需不需要幫忙。我說不用，他就繼續打盹。”
“然後有一天，我碰到一個華國小哥哥。”
孫甄妮的手指停在扉頁那行褪色的字跡上，指尖輕輕劃過最後一個字的尾筆，像是在描摹一個很久以前見過的輪廓。
田熙薇靠在椅背上，目光從孫甄妮臉上輕輕掃過，又落在顧平安身上。
顧平安正低頭喝茶，表情看不出任何波瀾，但他的茶杯在嘴邊停了一瞬。
那停頓極其短暫，短暫到除了田熙薇之外沒有人注意到。
“起初我們也不認識，就是都在書架前面翻書。”
“他看他的，我翻我的。”
“但是第二天我見他又來了。”
“同樣的時間，同樣的位置，翻的是同一排書架上的書。”
“我就覺得這個人有點奇怪，怎麼天天往舊書店跑。”
“後來我鼓起勇氣過去問，他是不是華國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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