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也不煩我，就那麼聽著，偶爾點點頭，偶爾說兩句。”
“後來他離開的時候，送了我一本書，就是這本《無人生還》。”
她翻開扉頁，用手指輕輕點了一下那行褪色的字跡。
“這行字就是他當時寫在扉頁上的。他把書遞給我的時候說，‘送你個小禮物，以後想家了就看這本書。故事不會讓你失望的。’”
彭小暢小心翼翼地問道：“那你知道他的名字嗎？”
“我當時也問了。”孫甄妮低頭看著那行字，嘴角浮起一個極淡極淺的笑意，那笑意裡有懷念，有感慨，還有一種被歲月洗過之後才有的平靜。
“他說名字不重要，重要的是那句話。如果有一天我真的相信了故事的力量，就算不知道他是誰，他也一樣會為我高興。”
“他說這話的時候特別認真，一點都不像在敷衍我。”
“我後來想，他大概是真的覺得名字不重要吧——或者他覺得，我們以後不會再見面了，留個名字也沒什麼意義。”
涼亭下安靜了好一會兒。
風吹過竹林，把桌上那幾杯半涼的茶吹起了一圈圈細小的漣漪。
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的蟬鳴混在一起，填滿了這片沉默。
“你們認識了多久？”張小楓的聲音很輕。
“三天。”孫甄妮把書合上，小心地撫平塑封邊緣那幾段泛黃的透明膠帶，動作溫柔得像在給一個老朋友整理衣領，“他在慕尼黑待了不到一週就走了。”
“走之前他又來了一次書店，我正好也在。”
“他說他回國之後會很忙，可能不會再來慕尼黑了。”
“他說：‘你以後要是真的喜歡上故事，就自己多看書、多寫東西，總有一天故事會帶你找到你想去的地方。’”
她頓了頓，把書抱在懷裡，抬頭看著涼亭外那片被午後陽光曬得發白的稻田，眼睛裡有光在輕輕晃動，但她沒有讓它們掉下來。
“所以我後來考了上戲。那行字我也記了很多年。不管去哪個劇組我都會帶著這本書。”
她的視線轉向了顧平安，眼神中滿是歉意：“所以剛才彭彭問我有沒有帶顧老師的書來簽名的時候—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。”
顧平安動作一僵，也沒看她，只是隨意擺了擺手，示意自己不會在意。
黃雷笑了笑，難得用一種極其肯定的語氣評價道：“沒事。不過說實話，你這個故事，比那些帶簽名書的人強太多了。”
“你那個小哥哥說得對——故事不會讓你失望的。”他頓了頓，眼神卻死死盯著孫甄妮手中的書，“不過比起那個小哥哥的名字，我倒是更加好奇，你那本書上的簽名是怎麼弄到的？”
“簽名？你是說阿加莎的簽名？”孫甄妮再次翻開了那一頁，眾人這才將注意力放在那個簽名上。
簽名龍飛鳳舞的，根本看不出來上面的內容。
黃雷點點頭，掏出手機，似乎在查詢什麼。
兩分鐘後，他點開一張圖片，那張圖片上也龍飛鳳舞地畫上了一個簽名。
他將手機放在書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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