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萬山的眼神變了。
“怎麼回事？”
陳建國的喉嚨裡發出一個乾澀的音節：“李老爺子，這位先生他……”
“這位先生？”李萬山的聲音不大，“他叫顧塵。西區大比總冠軍。柳如煙的丈夫。李氏藥業的榮譽股東。我李萬山的救命恩人。你叫他‘這位先生’？”
陳建國的臉白了。
從臉頰開始，白色漫過鼻樑，漫過額頭，一首漫到後腦勺。他的嘴唇在哆嗦，想說什麼，但牙齒在打架，一個字都蹦不出來。
管事的己經站不住了。他的腿在發抖，膝蓋磕在櫃檯邊緣，發出咚咚的悶響。他扶著櫃檯，手指陷進大理石臺面裡，指甲蓋都是白的。
“股東……真的是股東……”他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，“李老爺子，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
“不知道？”李萬山拄著柺杖往前走了一步，柺杖頭磕在大理石地面上，發出一聲脆響，“你們在李氏藥業幹了幾年了？連股東都不認識？連救命恩人都不認識？”
陳建國“噗通”一聲跪下了。
膝蓋磕在地磚上的聲音又脆又響，疼得他齜牙咧嘴，但他顧不上疼，只是跪在那裡，額頭上的汗珠一顆接一顆地往下滾，滴在大理石地面上，吧嗒吧嗒。
“李老爺子，我錯了。我有眼不識泰山。我不知道是顧先生。我真的不知道！”
管事的也跟著跪下了。他的動作比陳建國還快，膝蓋磕在地磚上發出一聲悶響。
他的嘴唇在哆嗦，臉色從白變青，從青變灰。
“顧先生，對不起。我有眼無珠。您大人大量，別跟我一般見識。我給您磕頭了！”他說著就要往下磕。
“行了。”顧塵開口，聲音很平，“起來吧，別磕了。”
管事的抬起頭，滿臉是汗，鼻涕眼淚糊了一臉，看著顧塵那張平靜的臉，愣了一秒，然後“哇”的一聲哭了出來。
不是裝的，是真哭，哭得渾身發抖，哭聲在藥堂裡迴盪，把排隊那幾個顧客都看傻了。
“顧先生……我……我有眼不識泰山……您大人大量……”他一邊哭一邊說，話都說不利索了。
陳建國跪在旁邊，雖然沒有哭，但臉己經白得跟紙一樣，額頭上的汗珠一顆接一顆地往下掉，砸在地磚上，吧嗒吧嗒。
李萬山沒有看他們。
他轉過身，看著顧塵，聲音放緩了：“顧小友，抓了什麼藥？多少錢？”
顧塵把方子遞過去：“五千六百八。”
李萬山接過方子看了一眼，遞給李芊兒：“芊兒，去把藥抓了。用我的賬。”
李芊兒接過方子，沒有說話，轉身走向櫃檯。經過陳建國和管事的身邊時，她停了一下，低頭看了他們一眼。
“起來。”她說，“別在這兒跪著，丟人。”
陳建國和管事的連滾帶爬地站起來，退到一邊，肩膀縮著，頭低著。
李芊兒走到櫃檯後面，打開藥櫃，親自抓藥。她的動作很熟練，開啟抽屜，抓藥，戥子稱量，分量精準，手一點都不抖。黨參、黃芪、當歸、枸杞子、紅棗、生薑，一樣一樣碼在牛皮紙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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