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育良的辦公室裡,煙霧繚繞。
他己經抽了半包煙,水晶菸灰缸裡,菸頭堆成了一座小山。常委會上的唇槍舌劍,李達康那近乎撕破臉的攻擊,還有沙瑞金最後那記看似褒獎實則釜底抽薪的“英雄論”,一幕幕在他腦海裡反覆回放。
他輸了。
雖然場面上他靠著轉移話題、擴大問題,把李達康駁斥得啞口無言,甚至還引得沙瑞金“力挺”祁同偉。但結果呢?祁同偉的副省長之路,被沙瑞金一句“凍結幹部任用”給堵得死死的。
自己所有的政治騰挪,都成了沙瑞金收攏人事大權的墊腳石。
這位新來的省委書記,手段之高,心機之深,遠超他的想象。
“唉……”高育良長長地吐出一口菸圈,鏡片後的雙眼寫滿了疲憊和不甘。
他知道,沙瑞金最後那句話,“我會和高書記溝通的”,是留給他的一個口子,一扇窗。
沙瑞金在等他。
等他主動上門,去“溝通”,去“彙報”,去……低頭。
去,還是不去?
這個問題,像兩隻手,撕扯著他的內心。
去了,就意味著他高育良,這個曾經的漢東政壇學界領袖,“漢大幫”名副其實的掌門人,要向一個新來的書記俯首稱臣。他幾十年來建立的學者風骨和政治尊嚴,將蕩然無存。他的自尊心,他的驕傲,讓他無法接受。
可要是不去……祁同偉的副省長,可能就徹底泡湯了。
趙立春走之前,那份提拔名單上,祁同偉的名字赫然在列,這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情。可現在,被沙瑞金一句話就給“凍結”了。
祁同偉跟了自己多少年?從一個一文不名的窮學生,到如今的公安廳長,這裡面,有他祁同偉自己的奮鬥,但更多的是他高育良在背後一步步的提攜和鋪路。
祁同偉是他在政法系統最重要的一枚棋子,也是他“漢大幫”最鋒利的一把尖刀。
如果連他的前途都保不住,自己這個老師,這個“漢大幫”的領袖,顏面何存?以後,誰還會死心塌地地跟著自己幹?
高育良煩躁地掐滅了菸頭,站起身,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。地板上光潔的倒影,映出他焦灼的身影。
高育良下定了決心,他整理了一下儀容,對著鏡子,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、儒雅。然後,他推開門,慢慢地朝著省委一號樓的方向走去。
夜風微涼,吹在臉上,讓他煩躁的心情稍微平復了一些。
他一邊走,一邊在心裡盤算著,待會兒見了沙瑞金,該怎麼開口。是開門見山,還是旁敲側擊?是訴苦,還是談條件?
不知不覺,己經走到了沙瑞金辦公的那棟樓下。
高育良停下腳步,抬頭看著二樓那扇亮著燈的窗戶。他知道,沙瑞金就在裡面,或許,就在等他。
他深吸了一口氣,邁步走上了臺階。
然而,當他走到那扇熟悉的辦公室門前時,他伸出的手,卻停在了半空中,怎麼也敲不下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