漢東省委家屬院，三號別墅。
夜深人靜，書房裡依舊亮著燈。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沉香氣息，混合著泥土的微澀。
高育良穿著一身素雅的唐裝，正戴著老花鏡，一絲不苟地修剪著一盆名貴的羅漢松。他的動作不疾不徐，彷彿手中拿著的不是剪刀，而是一支畫筆，正在精心勾勒一幅傳世名作。那羅漢松枝幹虯曲，如同漢東錯綜複雜的官場，而在他剪下，一切皆有法度。
秘書小賀，恭敬地站在一旁，低聲彙報著從檢察院那邊傳來的最新動向。
“……老闆，情況就是這樣。季昌明親自出馬，把侯亮平的指揮權給拿下了，現在案子是陳海在主審。聽說侯亮平被要求在辦公室閉門思過，手機都給沒收了。這就叫‘一頓操作猛如虎，定睛一看原地杵’，這位侯副檢察長這次算是徹底翻車了。”
小賀的語氣裡，帶著一絲幸災樂禍。侯亮平一來漢東，就跟個平頭哥似的攪得天翻地覆，漢大幫的不少人都對他頗有微詞，如今看他吃癟，心裡別提多痛快了。
高育良手中的剪刀，輕輕“咔嚓”一聲，精準地剪掉了一根多餘的枝丫。
他放下剪刀，摘下老花鏡，端起桌上的茶杯，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，嘴角，勾起了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冷笑。
“這把劍，廢了。”他淡淡地說道。
沙瑞金費盡心機，從最高檢請來的這個孫猴子，還沒等真正去鬧天宮，就自己折了。本以為拿的是大男主爽文劇本，結果剛出新手村就被封號了。
這可真是一齣好戲。
吳惠芬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，從門外走了進來，正好聽到了這句話。
“育良，我剛才聽小賀說，亮平他……是不是遇到大麻煩了？”吳惠芬將果盤放在桌上，臉上帶著一絲擔憂，“他畢竟是你的學生，我們是不是……應該在這個時候，拉他一把？”
“拉他？”高育良看了妻子一眼，搖了搖頭，語氣裡帶著幾分嘲弄，“惠芬啊，你還是這麼心軟。現在的侯亮平，不是一個人，他是一塊燙手的山芋，一個政治上的負資產！誰碰他，誰倒黴！這就叫精準暴雷，連搶救的餘地都沒有。”
“趙家能在一夜之間，就讓侯亮平這種天不怕地不怕的人，乖乖地繳械投降，你以為，他們手裡抓的是什麼小辮子？”
高育良的眼神，變得深邃起來，彷彿能看透黑夜的迷霧。
“這必然是足以讓他身敗名裂，永世不得翻身的致命把柄！”
“我們現在去拉他，是想引火燒身嗎？還是想敲鑼打鼓地告訴沙瑞金，我們漢大幫跟侯亮平是一夥的，排隊等著被清算？”
吳惠芬沉默了。她知道，丈夫說的是對的。在政治鬥爭中，任何一絲多餘的同情心，都可能成為致命的弱點。
“那你打算怎麼辦？”吳惠芬問道。
“怎麼辦？”高育良重新拿起剪刀，對著盆景，露出了欣賞的目光，“坐山觀虎鬥。高階的獵手，往往只需要耐心地等待。”
他轉頭對小賀說道：“你先出去吧。記住，今天晚上的事，任何人問起，都說不知道。咱們安安靜靜看戲就行。”
“是，老闆。”小賀心領神會，躬身退了出去。
書房裡只剩下夫妻二人。
高育良拿起桌上的電話，首接撥通了祁同偉的號碼。
“同偉，立刻到我這裡來一趟，有要事商議。”
電話那頭的祁同偉，沒有絲毫猶豫，立刻應了下來。
不到二十分鐘，祁同偉那輛熟悉的豐田霸道，就帶著一陣夜風悄無聲息地停在了別墅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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