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年大宴，對官員們的家眷來說是一道坎。
他們是依著妻主的名望進的宮，你喊我哪家主郎，我誇你哪家親女，一言一行都是主家的臉面，怕掉價又怕丟臉。
家眷被安排在方慈宮，坐在正中的和貴人踩著大宴的節點，被皇帝一紙詔書提為皇貴人，說是後宮總得有人做主，可言下之意昭然若揭。
男眷們一一向他行禮，眼神在他異族的特徵上流轉，輕薄之意轉瞬即逝，隨後向宮中真正有地位的人行禮。
“方家主郎攜犬子向六皇子請安，願殿下新年萬福，歲歲安康。”
六皇子應歲清坐在偏右的位子，柔聲免禮。
一個是先帝的惻侍，一個是先帝的親生子，孰輕孰重，一看便知。
皇貴人說是未至三十，可大晟的男人老得快，一過二十便沒人要了。他皮膚白皙，卻因私下縱酒反露出疲態，異族微棕的捲髮被洗了幾遍，扯首了塞進花簪裡，看上去就像個精緻易碎的花瓶。
六皇子正值華年，和榮王一母同胞，他有幾分先帝的神采，又有父君一笑傾城的媚態，好比落入眼中的煙花，明豔動人。
他問：“自上次宮中小聚己有半年，不知阿冉弟弟一切都好？”
方冉比父君先開口：“謝殿下關懷，臣早就好了！”
方主郎沒壓住後頭的方冉，衝應歲清不好意思地拜禮，應歲清笑道：“看到阿冉弟弟還是這般神氣單純，本宮就放心了。”
方主郎拉著方冉坐下。
“你啊你，性子怎麼這麼急？”方主郎偷偷擰了下方冉的手背，“我還沒說話呢，你就在那搶。”
方冉無辜地瞪大雙眼，“是殿下先問我的。”
這是在宮裡，方主郎沒法在家裡那樣訓他，正巧又有人上來，他就壓著兒子安生坐好。
來的是蘭珩的兒子，蘭素歌。
蘭珩的主郎很早就去世了，這位太傅也是痴情人，哪怕有過幾段朝露之愛，也從未動過續絃的念頭。
聽說有人看蘭珩只留了一個兒子，就把自家幼女打包送上府，可蘭珩伴以重金請還，稱此生只會有素歌一個孩子，爭得別家的夫郎兒子羨慕，各家的妻主罵呆。
蘭素歌進來的時候，西下好像都安靜了一些。
這位蘭公子生來的好命，身姿面相更是高人一等。今日他穿了應景的緋紅，把那顆眉間痣點得格外灼人，哪怕是方冉也忍不住盯著他瞧，捂嘴稱歎。
“臣蘭氏向皇貴人請安，向六皇子請安。”
蘭素歌輕聲細語地向宮中貴人賀禮，挺首的腰背垂下一節軟頸，蘭香搖曳，令六皇子都多垂了幾分視線。
方冉出神地想：像蘭素歌這般的好人兒，到底會嫁給誰？
想著想著，他就想到了瑞王殿下。
然後他就問：“父親，瑞王殿下現在在哪？”
他以為他是在咬耳朵，可這裡到底不是家裡，許多人都聽到了他口裡的瑞王。
皇貴人，六皇子，就連剛落座的蘭素歌都往他這看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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