昌平郡外,爛柯亭,溫酒一壺。
應晏寧自飲幾杯,聽到山谷傳來幾聲鳥叫,點亮了油燈。
夜色如墨,燈如星,應天恩尋著燈光,自黑暗中現身。
他騎在馬上,髮絲被整理過,頭上插著根銀簪,僅是這樣,也能瞧見幾分颯爽英姿。
應晏寧哼笑,“肅王,怎的不叫馬車送你來?”
應天恩翻身下馬,來到亭內,他不說話,甚至都沒多看應晏寧一眼,徑首坐下。
“這就有脾氣了?”應晏寧勾唇,“這夜還沒開始,我們之間的體己話可多著呢。”
應天恩給自己倒了杯酒,說:“你綁走瑞王逼我現身,就是為了在這說體己話?”
“奇怪,不是你拿瑞王當餌,把我釣出來的嗎?”
應天恩悶下一口酒,這酒烈得很,在他嘴裡就是劣酒,不必多啄。
應晏寧看出來了,她揶揄:“你還是像小時候那樣,自己喜歡便是好的,自己不喜歡便是壞的,這般自大,讓我生厭。”
或許是劣酒惹得嘴不痛快,應天恩回應道:“你也不差。從小就生得漂亮,性子也跟著招搖,背完了全書恨不得每個人都知道,把弟弟推下湖也從不遮掩。”
應晏寧波光流轉,笑容不變,“這麼久了,虧你還記得。”
應天恩緩緩眨眼,“怎麼不記得?光天化日之下,教唆瑞王推自己弟弟下水,她不願,你就自己動手,被先帝和皇后一起看到,想找藉口都找不了。”
“哎喲,這故事傳來傳去,傳到你耳朵裡成了這個版本啦?”應晏寧晃晃酒杯,“我怎麼記得,是應歲清心思惡劣,自己跳下水栽贓給瑞王。我作為他的姐姐,純粹就是被牽連的。”
“牽連一詞,似乎從來和你搭不上架。”應天恩指出,“那件事之後,你不是處處針對瑞王嗎?”
“那是因為她活該。”應晏寧的聲音有一瞬的冷,“明明就是一句話的事,她非但沒有替我辯解,還因什麼驚嚇過度生了場病,把我壓死在敬先殿裡。三人裡就她連片衣角都沒溼,她哪來的瘋病?”
“就因為這?”應天恩問:“所以你第一個要殺的就是她?”
“是,也不是。”
應晏寧舉起酒杯,酒水映得她嘴角發亮,“我本是想用她的血,燙一燙當年敬先殿的冷,可沒想到,長大後的她,倒符合我的心意。”
“或許是女大十八變,三妹妹也跟著變了。”應晏寧話音一轉,暗示:“又或許是有人把她種到地裡,又給我長出來一個親親愛愛的呢?”
應天恩看向應晏寧,她嘴咬酒杯,眼底卻無醉態。
談判早就開始了。
“你這次假遇水匪,是要暗地裡找到我,為什麼?”
“你要不先猜猜?”
先壓著底牌,測測對方的深淺,趁著主動權還在自己手裡,能摸出多少是多少。
應天恩開口道:“先帝暴斃,遺詔消失,你放出易儲之言攪亂局面,卻不想鶯側君和蘭太傅率先達成共識,推靜王上位。”
“英王手裡有兵,卻不進京勤王,也不擁立新帝,擺明了是要做鍘刀,要斬最後一個皇女的腦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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