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篇·第二卷·第八章 年少不執俗利繁華，厭離世間虛妄享樂，心向清淨出世大道
相師阿耆達的預言，像一陣風，吹遍了波羅奈城的大街小巷。
有人說：“迦波利家的孩子，將來要做轉輪聖王！”也有人說：“不，他要出家成佛！”還有人爭論：“到底是當國王好還是成佛好？”各有各的說法，熱鬧非凡。
但我自己，對這些議論毫無興趣——甚至有些厭煩。
我幼年時便隱隱覺得，世人追逐的那些東西，實在是沒有什麼滋味。
譬如財富。
家中偶爾有人送禮。父親為人主持祭祀之後，施主會送來米、油、布匹，有時還有銅錢。我見過母親收到禮物時禮貌地道謝，也見過父親將多餘的分給窮苦鄰居。但我從未見過他們因為得到財物而欣喜若狂，也從未見過他們因為損失財物而痛不欲生。
錢財，在他們眼中只是維持生活的工具，不是幸福本身。
這一點，我看在眼裡，記在心裡。
稍大一些，我開始隨父親出門。有時去波羅奈城，經過市集，看見商販們為了幾文錢爭得面紅耳赤，看見富人趾高氣揚地走過，看見窮人縮在牆角乞討。我站在街邊，默默地看，心中沒有羨慕，也沒有鄙夷，只是覺得奇怪——這些人為什麼把這麼多的精力，花在那些帶不走的東西上？
有一天，父親的一位朋友來家中做客。那人是個富商，穿著綾羅綢緞，戴著黃金首飾，說話聲音洪亮，唯恐別人不知道他有錢。
他看見我，笑著摸摸我的頭：“阿逸多，你長大後想做什麼？要不要跟我學做生意？包你賺大錢，住大房子，娶漂亮的妻子！”
我抬頭看著他，認真地說：“賺來的錢，你死的時候能帶走嗎？”
他愣住了，笑容僵在臉上。
父親在一旁咳嗽了一聲：“童言無忌，童言無忌。”
但我並沒有說錯。人死的時候，再多的財富也帶不走一分一文。為了帶不走的東西耗盡一生，這樣的“成功”，在我看來是最大的失敗。
那位富商後來再也沒有來過我家。或許是被我的話刺痛了，或許是覺得我這孩子太不討喜。但我並不在意。我說的不過是實話，實話若讓人不舒服，那不是實話的錯。
再譬如名聲。
波羅奈城的人都知道了“迦波利家的神童”，時不時有人專程來村裡，想看看我長什麼樣。有的帶了禮物，有的空手而來，目的只有一個：親眼見見這個傳說中“要不當轉輪聖王要不當佛”的孩子。
我見過形形色色的“參觀者”。
有人一見我便跪地磕頭，口稱“聖童”。我退後一步，不受他的禮——我只是一個孩子，不是什麼聖童。
有人上下打量我，目光中充滿了算計：“這孩子面相確實不俗，若獻與國王，必得重賞。”我聽了心中冷笑，原來在他們眼中，我不是一個人，而是一件可以買賣的奇貨。
也有人純粹是看熱鬧，看完搖搖頭：“也沒什麼特別的嘛，就是個普通孩子。”然後轉身離去，再也不回頭。
名聲這東西，來的時候轟轟烈烈，去的時候無聲無息。今天人們把你捧上天，明天就能把你踩在腳下。執著於名聲，不過是把自己綁在別人的舌頭上，別人說你好你便歡喜，說你不好你便痛苦——這樣的日子，有什麼意思？
我從很小的時候就明白了一個道理：別人的評價，與我無關。我是什麼樣的人，不是由別人的嘴決定的，而是由我自己的心決定的。
所以，無論外面怎麼議論，我依舊在劫波利村的小院子裡，過我自己清清爽爽的日子。
再譬如享樂。
村裡有些同齡的孩子，喜歡追逐各種感官的快樂。吃甜食、玩彈珠、捉蜻蜓、打水仗……這些事，我不是沒有嘗試過，但試過一次兩次，就覺得索然無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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